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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绪棠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随着K线图上上下下。
她堂伯最近投的这个项目,对外宣称是转型升级的关键一步,股价连涨了一周。
绪棠眼皮松松半敛,眼底浸着胜券在握:“要出事了,呵呵……火上浇油的事,我最喜欢。”
纪非台挨在她身侧落座,高挺眉骨压出浅浅眼窝阴影,右手捏着一颗草莓送到她嘴边,果肉色泽艳红,蒂头剪得干干净净:
“你买你堂伯家的股份干嘛?又不值钱。”
绪棠偏头避开送到面前的草莓,伸手轻轻点了点纪非台缠着厚厚纱布的左臂,随意道:“那是在你们眼里的,可我能让它变得值钱。”
说话间她视线落在绷带上,纪非台扑上来的那个画面,忽然又在脑海浮了上来。
绪棠的心头忽然悸动了一下,她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迅速把思绪拽了回来,收回手指不自在道:“你倒还……挺忠心护主的。”
纪非台立马顺杆子往上爬,身体往绪棠那边歪了歪,右手捂住了包扎的位置,哼哼唧唧的:“我胳膊好疼啊。”
绪棠看他这个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
又来了。
她眼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嫌弃四分习以为常:“狗东西有话直说。”
纪非台长睫轻轻往上掀动,眼窝深处的晦暗一扫而空:“今晚让我住客房吧。”
绪棠神色不明地斜睨着他。
这狗东西,总想住她家,上次说下雨了开车不安全住客房,再上一次说是帮她修水管修到太晚了住客房。
客房,卧房,然后就是她的床,总想往她被窝里爬。
“我胳膊疼,不好开车。”察觉到绪棠的犹豫,纪非台又哼唧了一声,右手虚虚捂着绷带,额角还挤出了两道浅浅的细纹,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绪棠看着他演了足足五秒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好好,你住卧房去,自己收拾。”
狗因为忠心护主受了伤,给他点奖励……也应该吧。
纪非台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嘴角那个弧度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看得绪棠连连摇头。
一连两天,纪非台都闹着胳膊疼住在了绪棠家,在她家跟个跟屁虫一样,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绪棠在书房看文件,纪非台就在旁边坐着削水果,她在玄关换鞋,他就蹲下去把她的高跟鞋摆正。
连绪能发布会他都要跟着。
绪棠刚走完一遍流程从台上下来,纪非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给绪棠端来了一杯温水。
温度刚好,不烫嘴又暖胃。
邹岩拿着文件路过,看到纪非台站在绪棠身后,眉头疑惑地皱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这男人一眼,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白色绷带,身高、长相、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公司里的人。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干站在这儿?”
纪非台头也不抬道:“我是绪棠的——”
“这是我的生活助理。”眼见那一个狗字已经到了舌尖,绪棠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同时还没忘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纪非台单侧眉骨轻轻向上一挑,墨色瞳仁淡淡,反正在他眼里,给绪棠当狗就是很光彩的事啊。
闻言,邹岩露出了然的神色,走出了七八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灯光下面,肩线宽阔平整撑起整件上衣,腰身比例优越,五官甚至比屏幕上的男艺人还要深邃。
邹岩心想,这男人真挺帅的,绪总监果真是颜控。
发布会准时开始。
台下坐了上百号人,媒体区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绪能自从成立以来,市场反馈极好,已经从投入期进入了快速的回报期,营收在绪源体系内排名不断上升,截至上季度,已经成了赚钱的排头兵。
这次发布会,是为后续的规模扩张进行宣告。
纪逾声如约到场,坐在嘉宾席第一排,身着哑光深灰色西装,身形端方矜贵,气场沉稳,领口处配一枚银色领带夹,更添贵气。
只是细看下,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下巴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了一些。
绪棠听说纪逾声手底下几个子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影响不小,没想到他忙到昏头,还会履行之前的承诺。
“听说绪源月占有率冲进了细分市场的前五,绪总监真是让人佩服。”纪逾声起身,嗓音低沉醇厚。
“耀能科技也不相上下啊。”绪棠冲他微笑地问好,心里骄傲地想,自己和纪逾声的关系是越来越近了,这江未满和纪逾声是绝对走不到一起了。
一想到这对鸳鸯要分开了,她心里就更开心了。
哎呀,今天真是喜上加喜啊。
绪景明和黎鹃也在场,还带了江未满,只是她坐在最边上,整个人不太自在地缩在椅子里。
绪棠看着江未满尴尬的神色,偏过头对黎鹃道:“江未满不喜欢这种场合,你们干嘛把人带来?”
黎鹃整理着披肩,理直气壮地刮了她一眼:“我们这一家人,怎么能少了未满呢?”
她妈向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她和江未满需要什么从来都不知道,绪棠淡淡地收回了眼。
可让她意外的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唐修竹本次发布会的消息,他却悄然地现身了,坐在嘉宾席的中后排,手里拿着一本展览手册。
察觉到绪棠的目光,唐修竹浅浅朝她颔首打招呼。
绪棠站在台上,光将她周身轮廓切割得清晰锋利,台下无数视线尽数汇集在她一人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候她的发言。
这份万众瞩目的俯瞰感,让绪棠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满足。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直接切入主题,从绪能的市场表现说起,用数据说话,逻辑环环相扣,每一句话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嘉宾席上,绪景明旁边的一位老头偏过头,他在行业里资历很深,偏头对绪景明点头道:“你这个女儿,不得了。”
绪景明没有接话,但眼角的褶子忍不住深了好几道。
纪逾声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台上的绪棠身上,表情渐渐专注,连旁边的助理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纪非台仰望着台上独揽全场视线的绪棠,心底泛起阵阵涟漪,他回头,一眼就捕捉到了一瞬不移地盯着绪棠的纪逾声与唐修竹二人。
他方才望着绪棠时的柔软暖意在刹那间褪去,瞳底覆上一层浓重阴冷。
两个该死的贱男人,绪棠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上辈子,可是他娶到了绪棠。
想起这些,他更是恨得牙痒痒,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发了神经,让他和绪棠莫名其妙回到了两年前,否则哪有让这些人觊觎绪棠的道理。
媒体区的摄影师们为了抢到最好的角度,纷纷往前挤,镜头盖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把整个主席台照得如同白昼。
江未满被挤得往旁边躲了躲,但摄影师和记者们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空气变得逼仄,呼吸进来的每一口都带着别人的体温和衣料的味道。
她的胸口忽然抽了一下,疼痛漫开来,从胸口扩散到肩膀,从肩膀扩散到后背,整条左臂都麻了。
“让、让一下……”她的脸色白了下去,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额头上瞬息间全是冷汗。
“未满?未满你怎么了?”
黎鹃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样,和绪景明手忙脚乱的去摸她的脉搏。
“心脏病犯了?药呢?药带了没有?”
绪棠刚讲到绪能未来三年的市场预期,闪光灯还在闪,但焦点已经从她身上移到了嘉宾席。
她只看到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江未满所在的角落。
“江、江未满出事了?”绪棠只觉得大脑白了一瞬,急忙放下话筒朝台下而去,
“让一下!她心脏不好,让一下!”纪逾声大步穿过人群,挤过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蹲到江未满面前。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肩膀蹭到了话筒架的底座,金属架子晃了一下,朝绪棠的方向倾倒过来。
绪棠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脚下的台阶边缘太窄,鞋跟没踩住重重地摔倒在台上。
小臂从金属压边条上划过去,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肉,先是一阵冰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的灼痛。
“嗡——”话筒从话筒架上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低沉持续的白噪音。
“未满,看着我。”纪逾声撑开江未满涣散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根定海神针,“呼吸,慢一点,跟我来,吸——呼——”
江未满的眼睫颤了颤,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调整呼吸,但胸口那阵钝痛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送医院!”纪逾声厉声道,“现在!”
黎鹃已经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忙脚乱地去扶江未满的另一只胳膊。
嘈杂的嗡鸣声里,绪棠跪坐在地上,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她黑色的西装裤上,不仔细看不出来。
她麻木地看着会场出口的方向,纪逾声走在最前面用手臂给江未满挡开人群,而她爸妈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江未满身上移开过。
绪棠感觉自己的手肘很疼,噪声吵得耳朵也很疼,但这些疼加起来,都比不上胸口那个位置传来的空荡荡的疼。
“没意思……”
“好没意思……”
她以为这辈子不一样了,以为她能抢到纪逾声,能拿到绪家的股份,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聪明,那些上辈子不属于她的东西,这辈子就能变成她的。
可江未满一出事,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爸妈的眼里只有江未满,纪逾声也一样。
一切都没变,什么都没变。
真没意思。
偌大的会场,人声鼎沸,可绪棠却莫名的浑身发冷。
看到绪棠摔倒,唐修竹立刻站起来,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翻倒,砸在身后的人膝盖上,他没顾上道歉,拨开人群慌不择路地往主席台方向冲: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他拼命的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可一个人影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