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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竹独自立在廊道墙边，视线落在玻璃罩内的山地综合体建筑模型上，眼神空洞出神。
浅淡日光洒在他脸上，柔化了所有骨骼棱角，眉峰变得平缓圆润，眼睑覆着一层轻薄均匀的阴影。
右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长亮，页面定格在他和绪棠仅有的几条聊天记录上，电量都被耗得微微发烫。
聊天记录他翻看过很多次，但再看的时候还是会停很久。
这些天，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现那天绪棠对他说的话。
他以前只知道绪棠耀眼，从大学第一次在辩论赛上见到她，他就觉得这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当所有的光都打在她身上时，她不但不闪躲，反而把那些光全部吸收进去，然后发出更亮的光的能力，很多人明恋或暗恋她。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么耀眼的绪棠心里藏着那么多嫉妒和不甘。
他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接受她的野心和贪欲。
手机屏幕暗了，唐修竹又给按亮，绪棠还是没有回复。
德累斯顿工业的客座教授邀请，那是他读博时就向往的地方，建筑系的老教授是他研究领域的权威，能和他共事是他的梦想。
这个offer他之前为之奋斗了很久，没想到突然就实现了。
可只要绪棠愿意松口，给他一个靠近、读懂她、参与她往后生活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留下。
廊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唐修竹扭过头，期待写在脸上。
可入目的人并不是绪棠，而是一张臭极了的、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纪非台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肩部剪裁贴合肩骨，撑开利落宽阔的肩背比例，走路时上身纹丝不动，只有下摆随步伐轻微扫过鞋面，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走到唐修竹面前，嘴角随意扯了一下：“见到是我，这么失望？”
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绪棠不会来的，她让我祝你一路平安。”
唐修竹怔了一下，他靠在展示架的边缘，指腹无意蹭过亚克力板的边缘，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让他回神。
他看着纪非台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敌意，笑着摇头：“绪棠不是这种人，就算她不想见我，也不会让别人代为转告，她不会躲。”
纪非台鼻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嗤笑，眉骨下压，眼窝陷出浅淡阴影，眼底冷意更重：“说得好像你很懂绪棠一样。”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翻涌出细密的嫉妒，毕竟他错开了绪棠的大学时期。
他抬手从外套内袋拿出一个硬质领带礼盒，直接抬手丢向唐修竹，冷冷道：
“绪棠之前为了给你赔罪买的领带，拿走，免得让绪棠看见了又想起你。”
唐修竹低头看着那个礼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丝绒的表面，白色的领带，确实很适合他，绪棠应该是认真挑过的。
他脑海里蹦出绪棠双手合十道歉的俏皮模样，心口骤然一空，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失落顺着胸腔蔓延。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他和绪棠之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对的时间和对的心情始终没有重合过。
纪非台周身寒气不散，冷硬地转过身子，大衣下摆随着转身的力道猛地扬起，重重扫在唐修竹的小腿上：
“我个人祝你在德国事业顺遂，项目落地顺利，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纪非台。”
唐修竹攥着那个领带盒子，忽然喊住了他，声音平稳克制：
“帮我祝绪棠……未来永远安稳幸福。”
纪非台脚步未停，只侧头轻嗤一声，廊间光线切割出他极致立体的侧颜，眉眼阴郁逼人：
“不用你祝福，她一定会幸福，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也没有人能比我让她幸福。”
他继续向前踏出两步，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仰头看向廊道顶面极简的几何吊顶，视线放空，像是自言自语，音量低沉清晰，刚好能让唐修竹听清：
“她上辈子就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也只能是。”
挺拔身形裹在垂坠感十足的黑大衣里，强势霸道，不允许任何人插足。
这句话落下，廊道重归安静。
唐修竹垂着眼看向掌心的礼盒，外层丝绒触感顺滑温润，在手心捂了片刻，原本微凉的盒身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斯文眉眼苦涩舒展，把领带放进大衣内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绪棠想要过的幸福，她自己一定会做到，只是……和他无关了，绪棠就是果决，拒绝人也毫不留情，不给人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一抹真切的苦涩漫上眼底，笑意随之黯淡下去，他眉眼微微垂落，长睫遮住眸中落寞，干净的面部线条此刻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点开手机里和绪棠的对话框，反复斟酌敲下文字，静置了很久终究只能打出两个字：
【再见。】
谁知道再见会来的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