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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震颤比预想中来得更早,起落架轮胎稳稳触地的一刻,绪棠准时睁开眼。
身侧的纪非台仿佛时刻都在留意她的状态,几乎是她睁眼的瞬间,温柔低缓的嗓音便覆了过来,带着刚放软的宠溺:“醒了,要不要喝水?”
机舱柔和的光线落下来,眉骨清晰立体,平日暗沉幽深的眉眼彻底舒展,温润的眸光牢牢放在睡眼朦胧的绪棠身上。
绪棠点了点头,张嘴含住杯沿,整个人软软窝在座椅里,后背靠着那块被纪非台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她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细腻的肌肤透着刚醒的粉嫩,慵懒的倦态揉碎了一身清冷,习惯性地伸出手挠了挠纪非台的下巴。
回神的一刻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旁边还有别人。
绪棠飞快收回手,脖颈微微向内收了收,脸上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旁边的廖周粥恰好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颊鼓着,眼底炸开满满的磕糖笑意,死死憋着不敢出声,一副彻底磕到了的模样。
廖周粥在国内现在火爆得很,在瑞士的机场甚至遇见了几个同胞拉着她要签名。
入境之后,她就立刻被工作人员接走了。
“哎呀,看到廖周粥这么忙我就放心了。”绪棠一脸满意的目送她的这位送财童子远去,默默在心里祈祷廖周粥下部待播剧大爆,再给她挣一大波钱。
余下的三人往定好的酒店去。
绪棠感觉手机震了一下,勾唇心想绝对是纪逾声发来的消息。
低头一看,果然对。
【落地了吗?一路平安。】
瑞士和国内有六个小时时差,算着这边的落地时间卡点发来问候,纪逾声显然是特意记着她的行程。
绪棠从AI的回复里面挑了看起来最顺眼的一条,复制发送:【平安落地啦,一下飞机就看到纪大哥的消息,心暖暖。】
发送完毕,她下意识抬眼瞥了眼身侧的纪非台,好在他正偏头看指示牌,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绪棠飞快暗灭屏幕,将手机收妥,连她自己都莫名怔了一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她甚至让纪非台帮她撩纪逾声,让他他代回消息,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现在只是自己发一条消息,就觉得心虚。
怎么……以前都没这样啊……
“我要回国!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一声鬼哭狼嚎的喊叫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纪非台目光朝声源处落去,眉尾忽而一挑:“那不是你堂弟吗?”
闻言,绪棠意外的转头望去,果然看见绪添佑正在狼狈奔跑,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保镖正大步追他。
许久不见,绪添佑变了不少,原本炸眼的头发尽数染回纯黑,耳廓、唇上所有花哨的钉饰摘了个干净,整个人比在国内时清瘦许多。
脸上往日浪荡的锐气被磨空大半,却没长出半点沉稳,反倒透着一股被磋磨后的颓废窝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底色,丝毫未改。
邹玫闺挑眉打量着他,啧啧道:“早听说你堂伯狠心把亲儿子送出国历练,没想到是送到了瑞士,也不知道花钱给他砸了个什么专业。”
“别追我!我爸是想我死吗?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绪添佑冲到近前,看见绪棠的瞬间忽然失神。
就是这短短一晃神的空隙,身后紧跟的黑衣保镖快步追上,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胳膊,将人牵制住。
绪棠原本想视而不见,绪添佑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过来,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绪棠!姐!堂姐!你跟我爸说让我回国吧!我在这儿过得像坐牢一样!你帮帮我!太苦了,你跟我爸说说,让我回国好不好!”
绪棠下意识想起自己当留子那几年,绪景明给她的钱几乎全数投入股市与各类短线投资,挣不到钱的日子就饿着肚子复盘数据。
堂伯是让绪添佑来读书的,该给的钱绝对一分不少,这绪添佑单纯是挥霍日子过惯了稍有点消费降级就觉得在吃苦
绪棠对于这种人单纯的瞧不上,淡淡道:“在这边好好学吧,你爸花了这么多钱送你出来,不是让你回去继续丢人的。”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直直扎破绪添佑勉强绷住的情绪防线。
他死死盯着绪棠那张美艳从容,自带上位者压迫感的脸,心底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
她让他从绪源滚蛋,逼得他父亲转让绪源股份,害得他被圈里人嘲笑,用得都是这副表情。
从小到大,绪棠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冷淡模样。
绪家每一个人都围着绪棠夸赞,人人都捧着她,对比之下,他反倒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
就是因为她,他爸才时时刻刻觉得他不成器,把他送到这里来吃苦。
巨大的心理失衡烧得绪添佑当场红了眼,从前说不出口的东西怨毒地脱口而出:
“贱娘们!绪棠你个——”
话还没说完,左边那个保镖已经伸手狠狠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脑袋往下按,压低声音紧张道:
“绪总可是绪源的接班人,绪家未来的顶梁柱,得罪不起!少爷,您就安分点吧!”
“唔——唔——”绪添佑的嘴被捂着,眼睛还死死地瞪着绪棠的方向。
“走吧。”绪棠全然无视身后的闹剧,从容抬手拉住身侧脸色已然发沉的纪非台和邹玫闺,迈步朝着酒店方向去。
对绪添佑不屑一顾,干嘛要在意垃圾的叫喊?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晚上的奶酪火锅去哪家吃。
“唔——”绪添佑被保镖拖着往回走,被捂着的嘴发出类似动物在嚎叫的声音。
眼神猩红地追着绪棠潇洒的背影,恨恨地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发白。
这个贱女人!要不是投胎在绪景明的肚子里哪能这么神气!
他爸要是绪景明,他也能这么牛!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凭什么他就要在这里过这种糟心的日子?
这个贱女人!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绪棠要是死了,绪景明能把绪源给谁?
他作为绪景明血缘关系最亲的子侄,肯定最有继承资格。
这个想法像一颗被扔进死水里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了巨大的涟漪。
……
酒店是邹玫闺订的,纪非台使用了钞能力在她们隔壁订到了房间,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雪山巨幅油画,远处的山峰尖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
很符合邹玫闺的审美,单纯很美。
往方间去的路上,纪非台和邹玫闺较上了暗劲,两人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绪棠身边挤,一左一右挨着她,都下意识想把人拉到自己身侧,互不相让。
倒是让绪棠纳闷这两人走路怎么都晃晃悠悠的。
邹玫闺暗暗瞪了下一脸冷的纪非台。
她还不知道这个死男人心里想着什么?从一下飞机就想把绪棠拉他房间里住!
死男人,离了棠棠睡不了觉啊?这个该死的男人真是越看越烦。
抵达房间门口,邹玫闺唇角微勾,率先出手,干脆利落地将绪棠拽进房间,旋即转身挡在门口,稳稳隔绝住门外的男人。
她对着门外还直勾勾盯着绪棠的纪非台吐了吐舌头:“本来就是我们的姐妹局,棠棠今晚跟我们住,你自己去隔壁。”
绪棠从邹玫闺身后探出半张明艳的脸,看着门外嘴角垮下来的纪非台,轻轻点头附和:“嗯,对,勉强带上你就不错了。”
跟这个纪非台呆一起,晚上肯定是要闹腾的,腰酸背疼的还怎么滑雪。
而且她手机里的东西还不能被他看到。
纪非台心里刚酝酿好一肚子委屈,正打算摆出那副绪棠最吃的示弱模样。
没等他多说半句,邹玫闺翻了个白眼,抬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隔断了他望妻的视线。
纪非台脸色一寸寸沉到底,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瘟神。
身形挺拔却满身怨气,嘴角压得很低。
那他不就又抱不到绪棠了。
一路从国内追到瑞士,盼了整整一路,好不容易抵达酒店,还以为能单独相处,结果直接被挡在门外,连碰一碰、抱一抱她都做不到。
“这个邹玫闺!碍眼的女人!”他低低骂道。
以前她跟绪棠见面他就烦,现在更烦了。
烦人的女人!烦人的女人!
等着吧,等到他和绪棠结婚那天,倒要看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纪非台眼底阴郁不散,闷闷转身,回想起绪棠今天迷迷糊糊伸手挠他下巴的样子。
漆黑的瞳孔慢慢沉下来,染上一层浓稠又缱绻的暗色。
他微微偏头,下颌不自觉轻蹭了蹭虚空,动作缓慢又隐晦,安静回味着那转瞬即逝的亲昵。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