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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目光一扫。
王洪升和吴维国今天正好带人外出送鱼，顺便拿着那枚铁胆去县城找买家，这会儿根本不在村里。
留在断崖山主事的人里，新任村支书李昌武已经赶到了最前面。
他满脸烟灰，急得直跳脚，正指挥几十名青壮村民拼命清理葫芦口外围的枯枝、落叶和干草，试图赶在火线压过来之前，人工清出一条防火隔离带。
韩德山也没闲着。
他一边满头大汗地安排人手，将鹿圈里的梅花鹿、马匹和其他容易受惊的动物往断崖山西侧没有火情的死角赶，一边招呼人搬走堆在院子外围的大垛草料、木柴和其他易燃物。
李希传则拄着棍子，像根定海神针一样守在院里，照看家里人和猛兽。
苏云霞抱着装有存折和重要证件的布包，正帮着将能搬动的值钱物件往安全区域转移。
可是，李向阳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却忽然发现，平时总是和母亲待在一起的大姐李雪，此刻竟然不在苏云霞身边。
他刚刚赶到现场，脑子里全是怎么救火，一时间也没顾上细想。
李向阳先将二蛋和骡车交给身后的弟弟。
“小涛！把车赶进院子最里面！”
“看住二蛋，别让它受惊乱跑，再踩伤人！”
李向涛重重点头，接过缰绳，凭借着一把力气，硬生生拉着不断后退的二蛋，迅速钻进葫芦口的木栅栏大门。
李向阳没有片刻停留，快步冲到满脸烟灰的李昌武和韩德山身边。
李昌武一看见他回来，像是终于抓住了主心骨，急声说道：
“向阳！你可算回来了！”
“火是从东边新地块烧过来的，风太大，压不住啊！”
李向阳没有听三叔继续解释起火原因，目光迅速扫过那道被狂风压得几乎贴着地面、正飞速逼近的火线。
现在的东南风越来越大，甚至还有越刮越猛的势头。
在这种风力下，单靠村民拿着铁锹刮地皮、清理枯枝落叶，速度根本赶不上火线推进。
更麻烦的是，不少村民没有救火经验，只顾着把划拉出来的干草堆到防火带旁边，却没有及时运走。
这些新堆起来的草垛，在高温和飞火的烘烤下，反而会变成更容易点燃的燃料堆。
“三叔！赶紧叫停，先别把所有人都压在这里扫草！”
李向阳猛地转过身，指向葫芦口外围那片半山腰冷泉水流过的低洼地。
“分一半壮劳力出来，带着镐头和铁锹去掘那个出水口！”
“把外面拦水的土埂和堵着的碎石全掘开，把冷泉水全部放出来，让水顺着地势漫到外面这片低洼地！”
“再来几个人，顺着葫芦口大门前的地势挖几条浅沟，把水往两边引，做成人工水带！”
冷泉和沟渠里的水量，当然不可能扑灭眼前这片山火。
但只要赶在火线压过来之前，利用地势将葫芦口外围的低洼地彻底泡湿，再配合人工清出来的无草隔离带，凶猛的地面火一旦烧到湿地上，没了干燥燃料，速度和威力必然会被削弱。
韩德山毕竟在大马场干过，一听就明白了李向阳的意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向阳说得对！”
“风这么大，干草清得再快，也不如先把前面的地面泡湿管用！火烧到烂泥地里，肯定没那么容易往前窜！”
李向阳语速极快，继续朝李昌武喊道：
“三叔，剩下的人也不能停！”
“沿着这片要形成的湿水带外侧，继续往死里清枯草和落叶！”
“记住，清出来的所有干柴杂草，都往远离火线和院子的方向搬！绝对不能堆在防火带旁边！”
“妇女和半大小子负责打水，准备旧麻袋、破棉被和带叶子的湿树枝，全在冷泉水里泡透！”
“等会儿飞火越过水沟，落到院子和草料垛附近，看见一处就给我扑死一处！”
“最后再说一遍，谁也不准逞强，一个人蒙头钻进浓烟里打火！风向一变，立刻往湿地、空地和已经烧过的地方退！”
“人命比什么都值钱！”
山火里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不只是正面压来的火墙，还有那些被狂风卷上半空、四处乱飘的火星和燃烧草梗。
这些飞火很可能越过村民辛苦清出的湿地和隔离带，直接落进院子里，重新引燃木柴、草料和木头棚顶。
一旦院里也同时起火，人和牲口便会被前后夹住。
必须有人专门盯着这些飞火。
有了李向阳清楚的安排，韩德山立刻扯开嗓门，招呼身边拿着工具的村民：
“来十几个带镐头、铁锹的汉子，跟我去掘出水口放水！”
“快点，别磨蹭！”
李昌武也稳住了心神，迅速重新分派人手：
“剩下拿耙子、扫把和铁锹的，继续清防火带，草全往后搬！”
“陈宝柱！你带几个半大小子，把外围没搬完的草料，全往西边大石坑那边搬！”
“屯里的妇女赶紧找旧麻袋和破棉被，全泡进水里，专门盯着落进来的火星！”
“老人和孩子都往大岩石后面退，谁也别在外头乱跑！”
原本在火势下有些乱成一团的人群，有了明确的分工以后，很快重新动了起来。
挖沟的挖沟，清草的清草，搬草料的搬草料，院子里也有人开始提着水桶，专门巡查落下来的火星。
李昌武满头大汗地安排完人手，又快步来到李向阳面前，一边擦着脸上的黑灰，一边咬牙说道：
“向阳，这场火来得太他妈蹊跷了！”
“我刚才找最早发现火情的人问过，最先冒烟着火的地方，不是别处，正好就是林业局今天刚划给你的那块东扩地中间！而且。。。”
李向阳猛地抬手，打断了三叔的话，
“三叔，先别说了。”
“先把人和安置点保住，火灭了以后再从头查。”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火光冲天的断崖山内外。
母亲苏云霞在。
爷爷李希传在。
弟弟李向涛已经把二蛋安顿好，提着铁锹跑出来帮忙了。
韩德山正带人挖沟放水。
齐春静抱着刚收养的女婴，正和几个妇女躲在半山腰的大岩石后面。
几匹马、来财和那群梅花鹿，也都有老猎户拿着绳子看守、安抚着。
家里的人和贵重家当，似乎都没少。
可是，李向阳的目光落在苏云霞身边时，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他突然发现，平时那个最爱凑热闹、胆子比谁都大，每次只要看见自己赶着马车回来，不管多晚都会第一个迈着小短腿冲出来喊“大舅”的晚晚，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