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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四方屯的村口，顺着山路走了一段，拐过片光秃秃的杨树林子。
这条路上平时就没什么人，这大冷天的早上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李向阳从棉被里探出头，向后看了一眼，又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
车厢里，出现了那辆独轮手推车。
李向阳动作极快，掀开草席，把车厢里那几袋子鱼，一袋接一袋地摞到了独轮车的车斗里。
独轮车看着不大，但车斗里面摞上几袋子鱼还是没问题的。
眨眼间，车厢里的麻袋就消失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两袋，孤零零地躺在车板上。
这剩下的两袋鱼，加起来也就百十来斤。
对于一辆骡车来说，就跟空车没什么两样，属于绝对的“合理载重”。
就算路上真遇到不开眼的检查站或者拦路虎，掀开帘子一看，也就是自家走亲戚带点土特产的架势，谁也挑不出毛病。
“收。”
李向阳意念再动。
那辆装满了鱼的废弃独轮车，瞬间凭空消失，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马车仓库。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分钟。
前面拉车的二蛋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分量猛地一轻。
高兴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欢快的响鼻，原本沉重的步伐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小碎步迈得飞快，速度提升一大截。
。。。
等到进了伊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冬日的县城虽然冷，但人气却比屯子里旺得多。
街道两旁的烟囱里冒着黑烟，早起上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匆匆而过。
供销社的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拿着副食本等着买豆腐、买粉条的大爷大妈。
国营副食店门口更是挤满了人，听说今天有冻带鱼供应。
二蛋拉着骡车，晃晃悠悠地进了主街。
这一人一车一骡，特别是那头高大神骏的大白骡子，在这个灰扑扑的县城里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这年头，能养得起这种大牲口的人家，那都是殷实户。
不过也就是看看，没人上前多问。
年底下，进城拉年货、送木材的马车多了去了，只要不挡道，没人闲得慌去盘查。
李向阳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鞭子，目不斜视，这个时候再无人驾驶，就有点扎眼了。
快到东大街的时候，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让二蛋停了一下。
意念流转。
马车仓库里的那辆独轮车再次闪现，他手脚麻利地把那一袋袋冻得硬邦邦的鱼重新搬回了车厢里，恢复了之前那副满载的样子。
这就是有空间的好处，随用随取，神不知鬼不觉。
盖好草席，重新上路。
没一会，骡车就拐进了奇味斋的后院胡同。
奇味斋的生意依旧红火，后厨的烟囱里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吁！”
李向阳勒住缰绳，骡车稳稳地停在后门。
听到动静，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唐三快步迎了出来。
李向阳跳下车，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插，笑着说道：“三哥，咱们就先看货。”
唐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满满当当的车厢上，眉头先是一跳。
“这么多？”
他走上前，伸手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席。
这一看，饶是见惯了野味的唐三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车厢里，一个个麻袋口敞开着，里面全是冻得硬邦邦的大鱼。有金鳞赤尾的大鲤鱼，有体型修长的草鱼，还有不少肉质肥厚的鲫鱼。
每一条都得有二三斤往上，大的甚至有七八斤。
这得有多少？四五百斤？
“李老弟，你这是……去哪弄了这么多鱼？”唐三惊讶地看着李向阳。
李向阳拍了拍手套上的霜，“这是我们屯子里老少爷们一起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帮大伙把鱼拉出来换点过年的钱。”
唐三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鱼，脸上的表情有些犯难。
他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说道：“向阳……鱼是好鱼，个头也匀称。但是……这也太多了。”
“我们奇味斋虽然生意好，但毕竟就这么大个店面。一天消耗个一百多斤顶天了。你这一下子拉来几百斤，就算现在的天能冻住不坏，我们也压不起这么多货款啊。”
唐三说的是实话。
“不是不想收，是实在消化不了。”
李向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是失望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奇味斋走的是高端路线，主打的是熊掌、飞龙、鹿肉这些稀罕物。
鱼这东西虽然也卖，但毕竟是家常菜，卖不上太高的价，销量也有限。
这四百多斤鱼要是全押给他们，确实是强人所难。
“我知道。”
李向阳把草席重新盖好，“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只找咱们奇味斋。”
唐三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老弟，你还有别的路子？”
在县城里，能一口气吃下大宗野味和食材的，除了他们奇味斋，也就剩国营饭店了。
但国营饭店那帮大爷，眼高于顶，进货渠道都是固定的，外人很难插进去脚。
李向阳笑了笑，也没瞒着，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我一会儿去林业局试试。之前打虎的时候，跟那边的领导接触过，有点交情。”
他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唐三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林业局！
在伊兰县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当之无愧的“天字第一号”单位。
管着全县的木材命脉，有钱、有权、有人。
林业局的机关食堂，那更是出了名的油水足，几百号职工吃饭，这点鱼在那也就是两顿饭的事儿。
但关键是，林业局的门槛高啊！
那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吗？
唐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翻毛皮袄、一脸淡定的年轻人，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之前他敬重李向阳，是因为这人能弄来熊胆、鹿肉这些好东西，是个有本事的猎户。
但现在，听说他能搭上林业局的线，而且还能把生意做到那个大衙门口里去，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李向阳不仅仅是个猎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关系网铺到了县里的权力核心层。
“那是……好事啊。”
唐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向阳老弟，看来你这是……往上走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老哥。”
“三哥客气了，都是混口饭吃。”李向阳没接这顶高帽，指了指车上的鱼，“咱们这边能消化多少，就卸多少。挑好的留，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唐三不再犹豫，转身招呼后厨的小工出来卸货。
最后，奇味斋挑挑拣拣，留下了大概二百斤的大鱼，主要是鲤鱼和草鱼，用来做招牌的糖醋鱼和水煮鱼。
结账，拿钱。
李向阳把钱揣好，也没多做停留，跳上车辕。
“唐老哥，回见。”
“慢走啊！”唐三一直送到后门口，看着那辆骡车拐过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