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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小涛！你们在哪！！”
风雪中，传来三叔李昌武焦急得变了调的嘶吼声，还有其他几个村民杂乱的呼喊声。
显然是这边的激烈枪战惊动了老宅那边，三叔带着人连夜赶来支援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向阳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积攒起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光亮的方向，大声回应道：
“三叔！我们在这！！！”
来福也发出嘶吼声。
李向阳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三叔，这！”李向涛也大声喊道。
“汪汪！汪！”
最先给出回应的，是两条在雪地里狂奔的大笨狗。
是三叔家的黑炭和大黄。
它们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一马当先地冲破了灌木丛，径直扑到了李向阳和李向涛的跟前，围着兄弟俩直摇尾巴，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紧接着，一束束杂乱却明亮的手电筒光柱，劈开了松林里浓重的夜色。
“向阳！小涛！”
三叔李昌武粗犷的嗓音在前面响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没过小腿肚子的积雪，第一个冲了上来。
在四方屯，李昌武是名正言顺的民兵队长。
虽然前些年手里的实权被陈宝国捏在手里，甚至连民兵训练都被架空。
但此时此刻，情况早就变了。
随着陈宝国的宝贝儿子陈强被抓，加上前几天大丰河上两个孩子落水时，陈宝国怕担责任装傻充愣扭头就走，陈家在屯子里的威信早就碎成了一地渣子。
反观李向阳，又是打虎，又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救了两个小孩，最近更是联合三叔李昌武，大张旗鼓地帮着全屯子老少爷们收鱼卖鱼。
在这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硬生生给四方屯开辟出了一条财路。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带大伙过好日子的把头，谁是只会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李向阳的影响力如日中天，而作为他最坚实后盾的三叔李昌武，威信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这也是李向阳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陈家父子前世今生作恶多端，必须不得好死！
但直接一刀劈了陈宝国，太便宜他，也会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让陈宝国生不如死才是最解气的做法！
那就是扒掉他身上那层皮，让他当不了村支书！
让他跌落泥潭，天天看着李向阳一家吃香喝辣，在嫉妒和屈辱中苟延残喘！
而三叔李昌武，就是取代陈宝国、接管四方屯最佳的人选！
以后李向阳想在屯子里干什么事，也少了掣肘！
这次深夜听到枪声，李昌武在屯子里一声招呼，虽然不敢说是一呼百应，但大半夜的，依然有一二十个热血汉子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冲进了深山。
这就是威望的证明！
“向阳！向阳你咋样了！”
人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其中就有上次在大丰河被李向阳救了自家孩子性命的王洪升和吴维国。
这俩汉子手里拎着锄头和侵刀，眼睛通红，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的。
“向阳！”爷爷李希传也跟着大部队来了，走得气喘吁吁。
身边还有梁松寿和郑明生。
梁松寿背着破旧医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了上来。
李向阳之前对他的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对李向阳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铁匠郑明生。
这老头子没拿猎枪，也没拿锄头，手里竟然拖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关刀！
虽说是减重版，也是霸气的让人侧目！
刀刃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滋啦滋啦”的金属摩擦声。
大伙手里拿的东西五花八门，好一点的拿着老洋炮、双管猎，差一点的拿着锄头、铁锹、还有侵刀。
但这股子凝结在一起的杀气，却足以震慑这山林里的任何邪祟。
“快！让梁爷看看！”李昌武一眼就看到了兄弟俩的惨状，急得声音都劈了。
手电筒的光圈聚集在两人身上。
李向涛那件破棉袄的袖子已经被撕烂了，粗壮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是被流弹擦伤的，此刻还在呼呼地往外冒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注意力一直在李向阳身上。
李向阳的伤势显然重得多。
他瘫坐在雪地上，左边大腿的棉裤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血肉模糊的一片，看着极其触目惊心。
“都闪开！让点亮出来！”
梁松寿喘着粗气挤进人群，一把将医药箱扔在雪地上。
动作极其麻利地拿出剪刀，“咔嚓”几下剪开了李向阳腿上的碎布条，露出了那个狰狞的创口。
梁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含糊，迅速掏出碘伏棉球，在那深可见肉的伤口上进行简单的消毒和清理，然后用厚厚的纱布一层层地缠绕、加压包扎，尽最大努力帮李向阳止血。
“嘶！”碘伏抹在开放性伤口上，那种剧痛让李向阳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趁着梁松寿包扎的功夫，李昌武拿着手电筒，走向了那片刚才发生过激烈交火的空地。
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三具躺在雪地里的尸体时，饶是李昌武这种见惯了生死的老猎户，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现场的战斗痕迹实在是太惨烈了！
周围那些合抱粗的老松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被五六半子弹打出的弹孔，树皮被撕裂得惨不忍睹。
而那三个亡命徒，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一个被近距离的鹿弹直接轰碎了胸腔。
一个在冲锋时被打成了筛子，半个脑袋都没了。
最后一个身中三枪，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大黑星手枪。
“这……这他娘的都是挂了号的悍匪啊！”李昌武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李向阳的眼神里，除了心疼，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两个半大小子，在黑灯瞎火的老林子里，全歼了三个全副武装的悍匪，这战绩，说出去能吓死人。
“三叔，别看了，咱们赶紧回家。”李向阳虚弱地开口提醒。
李昌武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是大半夜，这片林子里死了三个人，血腥味顺着寒风能飘出去好几里地。
用不了半个钟头，那些饿极了的狼群、下山的黑瞎子，甚至是游荡的野猪群，很可能就会循着血腥味找过来。
案发现场根本没法保留，留在这里就是给野兽当夜宵。
“快！动作快点！砍几根结实的树枝，做个担架！”李昌武立刻下达命令。
王洪升和吴维国几个汉子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砍刀，三下五除二就砍倒了几棵小腿粗的白桦树。
大伙儿解下腰上的麻绳，动作麻利地绑成了几个简易的担架。
“小涛，你胳膊受了伤，别使劲了，我们来抬！”几个汉子把李向阳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又把那三个亡命徒的尸体也扔上了另外的担架。
一行人打着手电，借着月色，快步往屯子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