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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没有催促，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直到那一锅旱烟抽到了一半，红色的烟火明灭之间。
李希传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向阳啊。”老爷子的声音极低，“你奶……不大行了。”
李向阳的目光落在爷爷的脸上，他发现，爷爷的烟瘾比以前更大了！
那两根夹着烟袋锅子的手指被熏得焦黄，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一样深。
李向阳跟着沉默了。
自从带着奶奶去县医院检查，确诊了那个病开始，李向阳心里比谁都清楚，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那病治不好。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才腊月二十，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李希传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用力地磕了两下。
站起身，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直视着李向阳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和一种极其沉重的期望，说道：
“我想让你奶奶……过去这个年！”
李希传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向阳，你经常在山里钻，手里还有门路。你能不能……弄点上年份的参片！”
李向阳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楚爷爷话里的意思。
在东北这地界，人要是到了弥留之际，想要硬生生地拖住那最后一口气，熬过一个特定的日子。
唯一的土方子，就是用极品老山参吊命！
而且，李向阳知道，爷爷嘴里这个“上年份”，绝对不是指那种十来年、二十年的普通野山参！
那种参根本起不到吊命的作用。
最起码，也得是五六十年，最好是百年的纯正野山参！
那里面积攒了几十上百年的地气和药性，那才叫真正的上年份，才能硬生生地从阎王爷手里把人往回拽几天！
李向阳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意念扫过“植物栏”。
那里，确实有几棵他之前挖回来的野山参。
可那几棵参，年份不够！
一株真正上了年份、五六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极品野山参，根本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大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或者老中医死死地攥在手里，当成传家的救命药。
李向阳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人脉和门路，没敢把话说的太满。
“爷爷，我尽力！但您也得有个心理准备，这种上年份的老参，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确实不好弄！”
李希传听到大孙子没有一口回绝。
那张脸微微松弛了一些。
老爷子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啊……爷爷在山里打了一辈子转，也知道那东西不好弄！能找着是她的命，找不着……也是她的命！”
说完，李希传没再多做停留，拄着那根拐杖，踩着积雪，一步一晃地顺着土路回老宅去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穿上厚实的羊毛毡大衣，头上戴好狗皮帽子。
老实说，对于奶奶陈秀芹这件事，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觉得这是陈秀芹上半辈子作恶多端的现世报。
买什么参、吊什么命，他完全没感觉。
但是，昨天爷爷蹲在雪地里抽着闷烟，那副憔悴哀求的情绪和眼神，李向阳可是实打实地看在眼里的！
不管陈秀芹怎么恶毒。
为了让老爷子心里能好受点，过个稍微安稳点的年，这趟县城，他必须得跑一趟。
李向阳给二蛋套好车。
“走着。”
轻轻一抖缰绳。
二蛋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拉着车碾碎地上的冰壳子，直奔伊兰县城而去！
一路上，李向阳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盘算着该去哪里淘弄这救命的玩意。
县供销社的药材柜台就不用想了，撑死也就是卖点年份极短的林下参，拿来炖鸡补补身子还行，用来吊命纯属扯淡。
他最先想到的，是百草堂的掌柜，施南云施老先生！
在伊兰县地界上，施南云可以说是医术和药材眼光最毒辣的人之一。
这种开着百年老字号中医馆、一辈子都在跟中草药打交道的老中医，手里的人脉极广。
即使他店里没有这种镇店之宝，也绝对是最可能知道这方面消息和门路的人！
去求人办事，规矩不能破。
李向阳出门前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而是翻出了些软枣猕猴桃，外加用报纸包了一斤野生五味子，当做上门拜访的礼品！
这东西在城里人眼里稀罕，又是药食同源的东西，最对老中医的胃口。
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进了伊兰县的街道。
李向阳把二蛋拴在百草堂外面的一根拴马桩上，在车厢里抓了两把草料扔在二蛋跟前，挑开百草堂厚重的棉门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堂里，火炉子烧得挺旺。
正对门的实木诊案后面，施南云老先生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棉袄，手里捏着毛笔，正在给一个看病的患者开方子。
旁边的长条柜台前，两个抓药的伙计拿着小铜秤，正忙着在一整面墙的抽屉里来回穿梭。
李向阳没出声打扰，就站在门口的火炉子边上烤着手。
施南云开完方子，递给患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目光一扫，正好看见站在火炉边上的李向阳。
施南云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站起身，从诊案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是向阳老弟啊！”施南云大步迎了上来。
上次省里来的那个倒腾药材的赵老板，仗着财大气粗在百草堂故意刁难压价，还出言不逊。
当时恰好李向阳来卖熊胆，不仅拿出了极品的铜胆，更是几句话把那个赵老板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滚蛋，结结实实地给施南云和百草堂挣了天大的脸面！
这份人情，施南云一直记在心里。
施南云转过头，对着柜台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徒弟招了招手：“小刘，你过来！坐诊一会，遇到拿不准的脉案先让人等着。”
交代完，施南云极其热情地拉住李向阳的胳膊：
“向阳老弟，这大冷天的，快！别在下头站着了，跟老哥上二楼，咱们上去详谈！”
李向阳点点头，顺着施南云的指引往旁边的木楼梯走去。
“咯噔，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