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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戴着白帽子、胖墩墩的中年人推门进来。
正是林业局机关食堂的主任，宋华波。
“局长，您找我？”宋华波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
“老宋啊，来，给你介绍一下。”于兴业指了指李向阳，“这位是咱们局里的‘打虎英雄’，三号林场的护林员李向阳。你应该听说过。”
“哎呀！这就是李英雄啊！”宋华波一听这名头，立马热情地伸出手，“久仰久仰！听说你一个人干翻了三个悍匪，厉害啊！”
“宋主任客气。”李向阳握了握手。
“是这么个事儿。”于兴业开了口，“向阳他们屯子组织冬捕，出了一批鱼。我想着咱们食堂正好也得备货，与其去副食店排队抢那点冻带鱼，不如支持一下咱们自己的职工。”
宋华波一听是推销鱼的，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变得有些公事化。
机关食堂采购是有固定渠道的，突然插进来个人，虽然是局长介绍的，但也得按规矩来。
“这……好事是好事。”宋华波有些迟疑，“就是不知道鱼的质量咋样？还有数量……”
“车就在楼下，二百多斤，都是大鱼。”李向阳直接说道。
“二百多斤？”宋华波眼睛一亮。
这年头，副食供应紧张，食堂想给职工改善伙食也难。
二百斤大鱼，要是质量好，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走，下去看看。”于兴业挥了挥手。
三人下楼，来到骡车旁。
李向阳掀开草席。
宋华波是行家，搭眼一瞅，上手一摸，那脸色立马就变了。
“好鱼！这鱼虽然冻了，但看眼珠子，看鳞片，绝对是活鱼刚出水就冻上的！新鲜！”
宋华波拿起一条五六斤重的大鲤鱼，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这成色，比副食店送来的强多了。而且这规格匀称，好做菜。”
既然货好，那剩下的就是谈价格。
“李同志，这鱼我们要了。”宋华波转头看向李向阳，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咱们按市场收购价走？还是……”
李向阳笑了笑，“宋主任，咱们就按副食店的价格，鲤鱼五毛二，草鱼四毛八，鲫鱼四毛五。您看咋样？”
这个价格，比他在屯子里收的三毛钱一斤高出了不少，但对于单位采购来说，绝对不算贵。
宋华波心里盘算了一下，价格公道，甚至可以说有点便宜。
要是去自由市场买，这种大鱼得卖到六七毛。
“行！痛快！”宋华波一拍大腿，“就按这个价！以后有多少我们食堂要多少！”
“别急，先签合同。”于兴业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回到办公室，宋华波叫来会计，当场起草了一份《副食品收购协议》。
白纸黑字。
甲方：伊兰县林业局机关食堂。
乙方：四方屯野生动物安置点李向阳。
品类：淡水鱼。
价格：按当日国营牌价结算。
“啪！”
鲜红的林业局食堂公章盖在了合同上。
这一刻，李向阳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投机倒把的罪证，而是一份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供销合同。
“行了，去过秤吧。”于兴业看着签好的合同，满意地点点头。
李向阳收好合同，刚要告辞。
于兴业突然顺口又说了一句：
“对了，向阳。你跟老王熟，三号林场那边，你也去跑跑。那个场子几百号人，食堂也不小，是老王的自留地，这事他能做主。”
“量大，不怕没地方走。只要渠道铺开了，以后才能更好带着乡亲们致富。”
这又是一个点拨。
李向阳心里一动。
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一层，但由局长亲口提出来，那就是尚方宝剑。
“明白！谢谢局长提点！”
。。。
从林业局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虽然没有温度，但李向阳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摸了摸兜里刚结完账的一沓钱。
二百一十斤鱼，平均下来五毛钱一斤，一共是一百零五块钱。
除去他在屯子里收鱼的成本，加上在奇味斋卖的那些，一趟跑下来，净利润足足有五十多块钱！
五十块钱啊！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他这半天的功夫，就赚出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而且，这还只是“二道贩子”的差价利润。
要知道，昨晚遇到紧急情况，李向阳都没顾得上下网。
要是下网自己再捉点，那可是零成本。
还有那些被他截留下来，准备自己吃或者喂动物的小杂鱼。
利润简直恐怖。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走通了。
以后每天几百斤鱼源源不断地送进城，这就是一条发财路。
“咕噜噜……”
肚子适时地抗议起来。
李向阳心情大好，牵着二蛋，找了家国营饭店。
“同志！来一盘溜肉段，一碗大米饭！再来个酸菜粉条冻豆腐汤！”
“好嘞！一共一块二，二两粮票！”
李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口嚼着酥脆咸香的溜肉段，心里那个美啊。
这就是重生的滋味。
这就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吃饱喝足，李向阳抹了把嘴，把那一摞大团结往怀里揣了揣。
“二蛋，走！下一站，三号林场！”
李向阳跳上空了的骡车，一甩鞭子。
既然局长给指了路，那今天就把这网撒得再大点。
三号林场那几百号工人的肚皮，也是个巨大的市场。
还有王守规那便宜老丈人，要是看到自己把生意做成了，指不定得怎么夸自己呢。
骡车再次启程，向着深山里的三号林场驻地疾驰而去。
二蛋拉着空了的骡车，顺着那条被运材车压得坑坑洼洼的山路，一路颠簸着进了三号林场的大院。
这地方李向阳熟，把车拴在办公地点旁边，李向阳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场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
王守规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表，手边的大茶缸子里冒着热气。
一抬头看见是李向阳，脸上的褶子立马舒展开了。
“你小子，这又是刚从哪回来？一身的寒气。”王守规摘下眼镜，指了指炉子边的椅子，“坐那烤烤。”
李向阳也没客气，把皮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冻红的手。
林场二蛋没来过，李向阳得自己赶车，没法无人驾驶，冻得确实不轻！
“叔，我刚从局里回来。于局长让我顺道过来跟您汇报个事。”
“局长？”王守规一听这俩字，神色严肃了不少，“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