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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于兴业直起腰，看着李向阳，语气缓和了不少，但原则依然没丢，
“不过这鱼我不能白拿。向阳啊，你也知道现在的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咱们私交归私交，但这规矩不能坏。”
现在的社会风气虽然比后世淳朴，人情往来送点土特产是常事，比如邻居送碗饺子、下属送把蘑菇，那都不叫个事。
但于兴业身居高位，对自己要求严，不想落下口实。
“这样吧，咱们也不拉扯了。”于兴业从兜里掏出钱包，“这鱼我确实喜欢，我买了。你说个数。”
李向阳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要掏钱的大局长，心里也是有些感动的。
这年头，像这样不贪不占的好官，是老百姓的福气。
但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卖鱼的。
“局长，您这就见外了。”李向阳把鱼往桌上一推，“这鱼我要是卖，早就高价出手了。这就是给您尝鲜的。您要是给钱，那就是打我脸。”
“少废话，一码归一码。”于兴业已经抽出一张大团结，“你要是不收钱，这鱼你就拎走。”
真是个犟老头。
李向阳眼珠子一转，知道如果不收钱，这事还真办不成，甚至可能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给弄僵了。
“行，既然局长坚持，那我就收个本钱。”李向阳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您给我一块钱吧。”
“一块钱？”于兴业手里的十块钱停在半空，瞪了李向阳一眼，“你糊弄鬼呢？这么大的牛尾巴，放在黑市上少说也得五六块，甚至更高。一块钱那是白送！”
“局长，就是一块钱。”李向阳语气坚定，“这是我们自己去河里下的网，除了点力气，没啥成本。”
“您要是嫌少，那就是嫌弃我们乡下人的东西。您要是多给，这鱼我现在就拎走，以后我再也不登您的门。”
这话说得硬气，也透着股子亲近。
于兴业指着李向阳，手指头点了点，无奈地笑了：“你啊你！嘴皮子比你的枪法还厉害。行吧，就一块钱！算我占你个大便宜！”
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拍在桌子上。
李向阳也没客气，把钱揣进兜里。
这一收一付之间，两人的关系无形中就拉近了一层。
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而多了一份忘年交的味道。
“坐吧。”于兴业心情不错，指了指椅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今天特意拎着鱼过来，肯定不光是为了给我尝鲜吧？还有啥事，直说。”
“局长您慧眼如炬。”李向阳适时地拍了个马屁，“确实有点事想麻烦您。”
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是这么回事。我有个堂妹在四九城读大学，这不是快放寒假了吗，家里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回来，让我去接一趟。
我想着，既然要去四九城，能不能麻烦局长帮忙弄几张火车票？”
“去四九城？”于兴业有些意外，“这倒是好事。大学生金贵，是得接。”
现在买火车票是大难事。
从东北到四九城，那可是两天一宿的车程。
“就这事？”于兴业听完，大手一挥，“这不叫事。咱们林业局每年都有去四九城出差、跑部委的名额，车票这块跟车站那边有关系。”
他看了看手表：“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后天的票，要是有今天的票更好。”
“行，你等着。”
于兴业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啊，我是于兴业。给我查查最近去四九城的票……对，要卧铺……啥？还有软卧？……行，都给我留着。三个人的票，一个人过去，两个人回来。好，一会让人送过来。”
挂了电话，于兴业看着李向阳：“运气不错，刚好有一批预留的票没发出去。你在我这坐会，一会就送来。”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两人就在办公室里闲聊。
从大丰河的冬捕，聊到野生动物的保护，再聊到如今的政策变化。
李向阳虽然年轻，但他有着后世几十年的见识，往往几句话就能切中要害，听得于兴业频频点头，甚至有时候还会拿出笔记本记两笔。
“向阳啊，你这脑子，窝在山沟里可惜了。”于兴业感叹道，
“你要是肯来局里，我给你安排个正经职位……”
“局长，我还是喜欢跟大山打交道，自在。”李向阳笑着婉拒。
正聊得投机，办公室的门响了。
一个办事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局长，票拿来了。还有介绍信。”
“放这吧。”
等人走了，于兴业把信封递给李向阳：“看看，是不是这个时间。”
李向阳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六张粉红色的硬纸片火车票，还有一张盖着林业局印章的介绍信。
拿起车票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
“软……软卧？！”
他原本指望着能弄两张硬卧就烧高香了，没想到这竟然是软卧！
80年代，火车的等级森严。
硬座是给大众的，硬卧是给干部的，而软卧……那是给高级干部的！
级别不够，你有钱都买不到！
包厢门一关，那是独立的小世界，铺位宽敞软和，还有暖壶、台灯，甚至还有拖鞋。
“这……局长，这太贵重了！”李向阳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这六张票，中间上哈市转车，还是软卧，那得多少钱？
按照现在的票价，从这到哈尔滨，再转车去四九城，一千多公里。
硬座大概是十八块钱左右，硬卧三十出头。
这软卧……少说也得四五十块钱一张！
关键是有钱还买不到！
六张票，组合起来就是三套全程火车票，保守估计一百五十元！
李向阳二话不说，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一百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局长，这钱您必须收着。我知道软卧贵，这些要是还不够，我再给您补。”
“把你那钱收回去！”于兴业一看这架势，脸一沉，生气了，
“这是林业局每年的内部名额票，是给职工出差用的，本来就是公家报销的！你这是干什么？寒碜我？”
一般来说，单位内部票很多时候确实是不用个人掏腰包的，或者是走账报销。
于兴业这是真把李向阳当自己人，想给他个顺水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