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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扔下嘴里的骨头，像一道闪电般窜了出来，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到骡车跟前，十分懂事地蹲在了车辕旁边。
李向阳也是防患于未然。
现在马上进腊月，大雪封山，山里的食物匮乏到了极点。
那些平时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的野猪群、甚至饿极了的孤狼。
为了找吃的，已经开始频繁地在四方屯等人类居住的村落边缘转悠、刨食。
李向涛虽然力大无穷，手里有刀有枪，但他有时候一根筋，干起活来不注意周围的动静。
让来福跟着，一旦有野兽靠近，也能有个及时的预警，不至于被打了埋伏。
正在院子里逗弄鬼脚七的王常山，一看李向涛全副武装、准备套车进山的架势，那颗骚动的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向阳哥！这是要进山打猎吗？”王常山两眼放光，一把扔下手里的树枝，撒丫子跑到李向阳的床前，急吼吼地喊道，
“我也要去！向阳哥，你在家养伤，我跟涛弟一起去！我俩搭个伴！”
王常山今年十六岁，要是按户口本上的年龄算，确实比十四岁的李向涛还要大上两岁。
只是两人体型差距太大了。
李向涛一米八五的铁塔身板，站在一米七出头的王常山面前，活脱脱像个大人带着个小孩，怎么看怎么违和。
李向阳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脸期盼的王常山，眉头微微挑了挑。
让这半大小子跟着进山，确实有点不放心。
但转念一想，这俩小子也是时候多历练历练了。
何况只是去外围的山坡砍点树枝，有来福跟着，只要不遇上大群的狼或者成年的黑瞎子，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事。
“你想去也行。”李向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们两个必须得加倍小心！特别是你，常山，进山不比在城里玩，别到处乱跑！”
“没问题！我保证不乱跑！”王常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李向阳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们上个双保险。
“常山，你去屋里，把挂在墙上的那把五六半拿上！”
“还有，你给我记住了！到了地方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二蛋从车辕上解开！这样遇到野兽它能有反击之力！听见没？”
“听到了！”
王常山本来只是在家里憋得慌，想跟着去图个新鲜，看看怎么砍刺老芽枝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向阳哥一开口，竟然让他带上那把五六半！
“真……真让我拿枪啊？！”
王常山激动得声音都劈岔了，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嗷的一嗓子就跳了起来，疯了似的往地窨子里冲。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在这个年代，能背着一把半自动步枪进山，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时刻！
就算他之前偷偷带着王守规的枪出来过，这种能带枪的爽感也一点没减弱。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正在屋里跟苏云霞说话的王雪，赶忙掀开门帘追了出来。
一看弟弟背着把五六半，乐得跟个猴似的往骡车上爬，王雪的秀眉立刻蹙在了一起，满脸的不放心。
“常山！你给我安分点！别毛手毛脚的伤着自己！”王雪走到车跟前，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小涛，你一定得看着他点，千万别往深山里钻，砍完东西早点回来！”
“知道了，大嫂！”李向涛憨厚地拍了拍胸脯，一抖手里的鞭子。
“驾！”
二蛋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拉着两个半大小子和一条狗，在雪地上压出两道车辙，迎着寒风往苍茫的林海里去了。
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院子里重新恢复宁静。
王雪看着骡车走远，轻舒了口气，脸上因为李向涛的那声大嫂，而泛起的红晕慢慢消散。
她转身回到屋里，没过一会，端着一个粗瓷小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的野果码放得整整齐齐，有软枣猕猴桃，五味子，还有黑枣子。
这些都是李向阳之前摘回来的。
王雪今天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松鼠尾围脖，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
从墙角搬了个矮脚的木板凳，走到李向阳那个半躺的室外小床边上，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向阳哥，吃点果子。”王雪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捏起一颗软枣猕猴桃，非常自然地递到李向阳的嘴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李向阳也不客气，张嘴将果子咬进嘴里，连带着王雪指尖的淡淡馨香。
“果子真甜。”李向阳看着坐在身边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
两人就在暖阳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林场里的趣事，聊到以后的打算，笑声时不时地在院子里回荡。
。。。
王常山和李向涛这边。
哥俩赶着骡车，顺着老猎人们常年踩踏出来的一条隐秘小道，一路咯吱咯吱地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路越难行。
地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小腿肚子，车轮压在雪地里，阻力极大。
二蛋确实是个好牲口，低着头，硬是拉着大车一步步稳稳地向前趟。
来福像个尽职尽责的侦察兵，在骡车前方二三十米的地方来回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嗅嗅。
今天为了多拉点刺老芽杆子，没有装上车厢。
王常山坐在车上，怀里抱着那把五六半，虽然冻得脸蛋通红，但精神却极度亢奋。
他幻想着一会要是真能碰见个野猪啥的，自己端起枪“啪啪”两下，那该有多威风。
就这么走走停停，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李向涛一拽缰绳：“吁——”
“到了。”
王常山跳下车，放眼望去。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高的背风小山包。
山包上没长什么参天大树，而是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人多高、拇指粗细的灌木。
这些灌木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最显眼的是，它们灰褐色的树皮上，从上到下长满了锋利的、像钢针一样的倒刺！
而在每一根树枝的顶端，都顶着一个被厚厚苞叶包裹着的、圆鼓鼓的芽苞。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山野菜之王——刺老芽。
“干活！”
李向涛从车上跳了下来。
王常山猛地想起李向阳临走前的再三嘱咐，赶紧把枪背在身后，跑到车头，动作麻利地解开了二蛋脖子上的夹板和缰绳。
“来福，你去那边盯着！”王常山学着李向阳的口吻，冲着来福挥了挥手。
来福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跑到一处空地，蹲坐下来，耳朵竖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