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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门卫的指点，李向阳把车停在一堆废铁旁，拴好二蛋，径直走向旁边的一排红砖房。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正拿着个本子，在那对着一堆废铜线比比划划。
这人穿着件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那种有点小权力的“二代”。
“请问是黄干事吗？”李向阳凑过去，递上一根烟。
黄胜元斜眼看了李向阳一眼。
一身翻毛皮袄，脚蹬毡靴，但精气神不像一般的农民。
“我是，你有事？”黄胜元接过烟，就着李向阳划着的火柴点上。
“我是下面林场的护林员。”李向阳半真半假地亮了下身份，
“想来站里淘弄点弹簧，做几个捕兽夹子护林用。您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黄胜元一听是买东西，还是这种私底下的买卖，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废品站这种地方，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公家的废铁是一回事，私底下卖点好货那又是另一回事。
“弹簧啊……那玩意可是紧俏货。”黄胜元拿腔拿调地吸了口烟，
“现在农机配件都缺，好弹簧都回炉了。”
李向阳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要好处呢。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黄哥，我不让您白忙活。这东西我按咱们站里的正常收购价给钱，另外……”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我再单给您这个数的辛苦费。我在山里打猎，以后有好皮子好野味，也忘不了您。”
十块钱。
这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
李向阳没多说，省的黄胜元狮子大开口。
黄胜元手里的烟灰抖了一下，脸上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都是同志，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他把本子一合，
“走，我带你去后面库房，刚收上来一批汽车减震和农机弹簧，还没来得及入库呢。”
这就成了。
李向阳心里冷笑，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只要饵给足了，啥门都好开。
两人来到后院的一个半敞开式大棚里。
里面堆满了各种拆解下来的机械零件。
黄胜元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堆沾满油泥的零件前，指了指。
“都在这了，你自己挑。”
李向阳也不嫌脏，戴上手套就开始翻腾。
这一看，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里面有不少是从报废的大卡车、拖拉机甚至矿山机械上拆下来的弹簧。
有的粗得像手腕，有的细得像手指。
虽然表面有点锈迹，但只要把油泥擦干净，那弹性杠杠的。
李向阳专挑那种粗壮、回弹力强的大号压力弹簧，这是做大型捕兽夹的核心部件，一个就能把野猪腿给夹断。
又挑了一些中号的拉力弹簧，这些可以用来做触发机关或者是小型的警报陷阱。
整整挑了半个钟头。
“行了黄哥，就这些。”李向阳把一大堆弹簧装进麻袋里。
黄胜元找来个磅秤，往上一放。
“六十斤。”
按照废铁收购价，是两毛钱一斤。
但按照废旧物资处理价，就是七毛钱一斤。
“六七四十二，四十二块钱。”黄胜元开了张条子。
李向阳没含糊，数出四十二块钱货款，连同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大团结，一起塞进黄胜元手里。
那张大团结被他折得很小，夹在零钱底下。
黄胜元手指一搓，感觉到了那张纸币的厚度，不动声色地把钱揣进兜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行，兄弟爽快。”黄胜元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以后再缺啥，直接来找我。好东西我给你留着。”
“那就谢谢黄哥了。”李向阳扛起那一袋子足有六十斤重的弹簧，步履轻松地往外走。
有了这一袋子弹簧，再加上郑爷的手艺，地窨子周围就能布下一个铁桶阵。
那两个漏网的悍匪要是敢来，这些夹子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鸿门宴。
等危机过去，这些夹子还可以下到林子里，继续发挥作用。
李向阳把麻袋扔进车斗里，解开二蛋的缰绳，赶着车出了大门。
。。。
就在李向阳刚走没多久。
一辆自行车停在了废品站门口。
是赵凯。
他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匹大白骡子。
那头极品马骡，身形高大，毛色雪白。
赵凯摘下墨镜，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头骡子，化成灰他都认识。
是李向阳的。
“这土包子，跑废品站来干什么？”赵凯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从上次被老虎抓伤，他在医院躺了几天，不仅丢了面子，还让李向阳成了打虎英雄，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
现在看到李向阳竟然跑到他赵家的地盘上来！
赵凯大步走进院子。
“赵哥！您咋来了？”
正准备回办公室数钱的黄胜元，一见赵凯，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腰都弯下去半截。
他爹虽然是站长，但在物资局副局长的公子面前，那就是个小喽啰。
“刚走那是谁？”赵凯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很冲。
“啊？哦，那个啊。”黄胜元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那是下面林场的一个护林员，来买点废旧弹簧。”
“买弹簧？买多少？”赵凯眯起了眼睛。
“不少呢，得有六十斤。”黄胜元为了表功，也没隐瞒，
“说是回去做捕兽夹子，用来护林打猎的。”
做夹子。
赵凯的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弯。
李向阳是猎户，现在又是护林员。
买了这么多弹簧回去做夹子，这肯定是要在山里大干一场啊。
这要是让他做成了，山里的野兽还不都得进他老李家的锅？
到时候这小子又要卖皮子卖肉，日子越过越红火，那他赵凯的面子往哪搁？
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顺当。
赵凯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他走到黄胜元面前，伸手拍了拍黄胜元的肩膀。
“胜元啊，你这记性不太好啊。”
“啊？赵哥，我……”黄胜元被拍得有点懵。
“我怎么记得，咱们站里的弹簧属于紧缺物资，严禁私自出售给个人呢？”赵凯阴恻恻地说，“特别是那种来路不明的盲流子。”
黄胜元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音，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赵公子是跟刚才那人不对付啊。
一边是给了十块钱好处费的过路客，一边是顶头上司的公子爷。
这账怎么算，傻子都知道。
“是是是！赵哥教训得对！”黄胜元立马改口，一脸的义正辞严，
“是我工作疏忽了！那个人看着不像好人，以后肯定不能卖给他了！”
“记住了，以后要是这个人再来，站里的一根钉子都不许卖给他。”
赵凯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要是让我知道你再给他开后门……”赵凯冷笑了一声，“你爹那个站长的位置，怕是坐得不太稳当。”
“不敢！绝对不敢！赵哥您放心，这人进了我的黑名单了！”黄胜元吓得冷汗都下来了，把兜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大团结捏得死死的，心里暗骂李向阳。
赵凯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蛤蟆镜。
看着大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李向阳，想做夹子发财？做梦去吧。在这伊兰县，只要是我赵凯不想让你买的东西，你就连个螺丝母都买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