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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看着笼子里那个躁动不安的黑影，在心里暗自苦笑。
东北老林子里，猎户们要想驯服一只凶猛的猎鹰，用的法子叫“熬鹰”。
所谓熬鹰，就是不给吃不给喝，最关键的是，白天黑夜点着大灯，轮换着人去拨弄它，就是不让它睡觉！
连续熬上个几天几夜，直到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和精神彻底熬崩溃，在它意志防线最薄弱、即将死去的边缘，再喂给它第一口鲜肉。
这样，老鹰才会认主。
可是，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只雕鸮！
这玩意是纯正的夜行动物！
越到晚上，越兴奋，精力越旺盛。
要是按照传统的熬鹰法子，大半夜的跟它大眼瞪小眼不睡觉，那不等把这鸟熬死，自己就得先一步猝死了。
更棘手的是，这只雕枭之前是被伐木工人用麻袋强行套回来的，后来又被自己这帮人围观、接骨。
在它的潜意识里，“印刻效应”已经彻底固化。
人类是它的敌人。
这种根深蒂固的敌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除。
“想顺顺利利地摸到它的头，难如登天啊……”
李向阳正琢磨着，地窨子里的几个“原住民”也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入侵者。
“吼噜……”
常威迈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到铁笼子跟前，那颗硕大的熊脑袋凑近了铁丝网，用力的嗅了嗅。
紧接着，来福和来财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绕着笼子直转圈。
就连豆包也探出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冲着笼子发出一声低吼。
这下可好，本来就高度紧张的雕鸮，瞬间炸了毛，浑身的羽毛蓬松起来，体型看着比刚才大了一圈，缩在笼子角落里，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去去去！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李向阳见状，赶紧拿起床上的棍子，在床边上“啪啪”敲了两下，把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兽全给轰回了各自的角落。
“这可是夜间雷达，要是被你们这帮憨货给吓死在笼子里，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驱散了众兽，李向阳重新躺回被窝，脑子里开始快速地盘算起来。
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契约这只雕鸮所需的“一千六百块钱”给凑齐！
他现在兜里就剩下一千出头，还有几百块的缺口。
至于怎么对付这只油盐不进的夜空霸主，李向阳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逆向熬鹰”设想。
“你不是晚上兴奋吗？行，晚上我不管你。”
李向阳看着笼子里的雕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主要精力放在白天！”
猫头鹰白天是需要睡觉的，阳光和白天的嘈杂会让它们极度疲惫。
只要白天它一闭眼，李向阳就打算敲笼子，不让它睡！
只要连续熬它几个白天，耗尽它的体力。
等它精神出现哪怕一丝丝的松懈，只要系统判定它的敌意在消失，自己就立刻契约！
绝对不给它任何反悔和重新建立心理防线的机会！
打定了主意，李向阳翻了个身，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
断崖山地窨子前面的空地上，早早地热闹起来，简直比镇上的大集还要喧嚣。
全四方屯老少爷们的致富热情，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被彻底点燃。
天还没大亮，各家各户的壮劳力就挑着水桶、背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来。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水腥味，胡子上挂着白霜，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对钱的狂热。
“排好队！都别挤！往后退退！”
在一群人声鼎沸中，两个熟悉的声音格外响亮。
王洪升和吴维国这两个汉子，自发地站在收鱼队伍的最前面。
两人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保安。
谁要是敢插队或者大声喧哗，这俩人眼珠子一瞪，直接给骂回去。
而在院子中央的那张用来过秤的八仙桌旁，李昌武正拿着一杆大台秤忙得满头大汗。
在他身边，王胜利和吴学兵这两个半大小子，正手脚麻利地帮着忙。
“三两二的大鲫鱼！进筐！”王胜利把称好的鱼倒进旁边的大水缸里，动作利索。
“下一位！老赵头，你这筐柳根子一共十二斤，一毛钱一斤，一块二毛钱！拿好嘞！”吴学兵则拿着个小本子，帮着三叔算账、发零钱，那叫一个认真。
半躺在地窨子里的李向阳，隔着玻璃看着院子里井然有序的一幕，满意地点头。
“知恩图报，都是实在人。”
王家和吴家这是把李向阳救了他们家独苗的恩情，死死地记在了骨子里。
他们知道李向阳现在腿脚不便，家里又需要人手支应这个大摊子，所以全家出动，主动过来当免费的帮工，就是为了报恩。
有这种明事理、懂感恩的群众基础在，收鱼相当顺利。
等到上午八点多，院子里的村民们拿着换来的现钱，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散去了。
李向阳推开窗户，冲着正在收拾院子的三叔喊了一嗓子。
“三叔！进屋一趟！”
李昌武拍了拍身上的鱼鳞，快步走进地窨子：“向阳，今天鱼可不少，光大鱼就收了快三百斤！”
“这么多！三叔，你一会赶车去县里奇味斋送货的时候，把这几个东西带上。”
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小包。
“野猪肚。一个大的，六个小的。其中一个给爷爷送过去，给奶奶补补，其余的一并带给范老板，让他看着给个价。”
李向阳可是深知野猪肚的行情。
“行！你这孩子有心了！”李昌武收好野猪肚，转身出去套车。
送走了三叔，李向阳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铁笼子上。
此时天已经大亮，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对于夜行性的雕鸮来说，白天本来就是它们最困倦、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这只大猫头鹰此刻正缩在笼子最暗的一角，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睡？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李向阳拿起那根棍子，对着铁笼子的栏杆就敲了下去。
“当！当！当！”
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地窨子里炸响。
雕鸮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
那双橘黄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愤怒地盯着李向阳，嘴里发出“哒哒”的警告声，试图恐吓这个打扰它睡觉的两脚兽。
“生气？生气就对了，接着熬！”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向阳开始了让人崩溃的“逆向熬鹰”大业。
只要他看到雕枭的眼睛一闭上，哪怕是打个盹，就会立刻用棍子敲笼子。
等到了中午阳光最足的时候，他还特意让李向涛把笼子搬到窗户底下，让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在雕枭的脸上。
同时，他在笼子里放了一块带着血丝的野猪肉，还有一小碗水。
但不得不说，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猛禽，这只雕枭的气性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