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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站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四个人，转头看向杨宗强和李昌武。
“这事不能就这么悄没声地翻篇。”
“苦哈哈地熬了一年，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有点赚钱的门路，容易吗？今天必须得开大会！把这几块烂肉的底细，当着两个屯子人的面，全抖落干净！”
杨宗强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必须开大会！要不然我们秀水屯的人还真以为是你们四方屯欺负人！”
“小涛！”李向阳一扬下巴，“把他们四个给我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全扔进二蛋那个地窨子里去！”
李向涛毫不客气，一手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李向东和杜玉江等人的领子，拖进了地窨子。
李向阳几人进了地窨子，喝了几口热水，驱散了寒气。
“向阳兄弟。那咱们就定好了，今天早上八点，在这院子外面开大会！”杨宗强放下茶缸子，抹了一把嘴，“我跟冯森现在就回秀水屯去叫人！”
李向阳点了点头。
杨宗强和冯森推开门，没入黑暗中。
。。。
正月初九，天刚蒙蒙亮。
因为昨天大丰河冰面上的那场大乱斗，渔网要么被毁，要么下得晚，根本没几个人去收网。
冰窟窿底下就算有鱼，也不够拉来过秤的。
今天不开秤。
但院子外头那片宽阔的平地上，早早地聚满了人。
四方屯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指着卖鱼换现钱的汉子们，一大早就接到了王洪升挨家挨户的通知，全都揣着手、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围在李向阳的院子外面。
人越来越多，一百多号人挤在平地上，嘴里呼出的白汽连成了一片。
院子里盛不下这么多人，绝大多数只能站在篱笆墙外头。
还没到早上八点。
土路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杨宗强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乌泱泱地跟着秀水屯的一百多号精壮汉子。
两拨人汇合在一处。
经过昨天下午和晚上的发酵，人群里显然已经有人听到风声，知道有人在大丰河搞破坏。
“听说昨晚上抓着贼了？”
“谁他妈这么缺德，割咱们的网！”
人群里议论纷纷。
李向阳从地窨子里走了出来。
站在院子地势最高的一个木柴垛旁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二蛋地窨子门口的李昌武点了点头。
“把这帮杂碎带出来！”李昌武一声大喝。
地窨子门推开。
李昌武、王洪升和吴维国三人，一人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像赶牲口一样，把被五花大绑的四个人硬生生地从里面给踹了出来。
这四个人在地窨子里冻了半宿，脸色冻得铁青，嘴唇发紫，连哆嗦的力气都没了。
“扑通！扑通！”
四个人被毫不留情地踹跪在雪地上，正对着前面两百多号两村的村民。
紧接着，王洪升回屋拎出一个破麻袋，手底下一抖。
“哗啦啦！”
几把冰镩子、专门用来割网线的倒刺铁钩、还有割皮刀，全都散落在雪地上。
原本还在嗡嗡议论的人群，在看清地上跪着的这四个人的脸，以及那些专业的作案工具时，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
“卧槽！那是李向东？！”四方屯的人群里爆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那个独眼龙是杜玉江！还有赖疤子！”
“那个不是咱们村老杨家的杨玉坤吗！”秀水屯那边也炸了锅。
哗然！
震惊过后，便是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
两百多号靠着这条河吃饭的老少爷们，眼睛红了。
李向阳上前一步，“各位乡亲！”
李向阳的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家看清楚了！昨天早上，大丰河的网是谁割的？”
“昨天白天，咱们两个屯子几百号人在冰面上打得头破血流，是谁在背后挑唆的？就是这几个王八犊子！”
李向阳手一指地上跪着的李向东和杜玉江。
“他们趁着黑灯瞎火，拿刀割网，偷咱们的鱼！还在秀水屯散播谣言，说四方屯吃独食，挑起两村的乱斗！”
“他们不是图财，他们这是眼红！他们是想把水搅浑，想砸了咱们两个屯子所有人的饭碗！”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打死这帮畜生！”
吴维国红着眼睛，一脚踹在赖疤子的肩膀上，把赖疤子踹得在雪地里翻了个跟头。
“砸老子的饭碗！我弄死你！”秀水屯的一个汉子举起手里的铁锹，照着杨玉坤的后背就要拍下去。
人群失控，骂声震天。
几十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撸着袖子就要往上冲。
“都给我站住！”
李向阳一声暴喝。
狂躁的人群被这股煞气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谁也别动！”李向阳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打死他们，你们去蹲大狱？为了这几个烂货，犯不上！”
“今天开大会，就是要定个规矩！”
李向阳指着地上的四个人，说道：
“昨天割破的渔网，不管是谁家的，这四个人必须按双倍赔钱！掏不出钱，就拿他们家里的口粮、家具抵债！”
“还有，当着两个屯子老少爷们的面，当众认错，写下保证书，按手印！以后大家一起盯着！”
李向阳顿了一下，声音冷酷，“最后，从今天起，这四个人，包括他们的家里人，逐出大丰河捕鱼队伍！”
“不收他们的鱼，谁要是敢帮他们代卖，一经发现，跟着一起滚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些处罚，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向东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别急，事情还没完。”
李向阳冷笑一声，“在大丰河冰面上搞破坏的，其实不是四个人，是五个！”
人群再次发出一阵低呼。
李向阳指着杜玉江：“那个整天跟着杜玉江混的黄毛，昨天晚上因为肚子不舒服，没跟着去冰面上！但之前去秀水屯造谣、割网，全都有他的份！”
“还有！”李向阳声音提高，“这帮烂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脑子。他们是被人当枪使了！县城里有人花大价钱雇他们搞破坏。”
“昨晚在冰面上，其实还有个联络员，专门负责给他们发钱的。可惜天太黑，让那人给跑了！”
听到这，四方屯的汉子们彻底忍不住了。
“去把黄毛那个瘪犊子揪过来！”王洪升大吼一声。
十几个四方屯的小伙子转身就往屯子里跑。不到二十分钟，还没睡醒、穿着秋裤的黄毛，就被这十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从热炕头上给拖到了断崖山。
黄毛被狠狠地掼在李向东旁边，吓得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黄水顺着裤腿流在雪地上，冻成了黄色的冰碴子。
五个烂人，齐刷刷地跪在两村人面前。
在几百双愤怒的眼睛注视下，写保证书，签字画押，连滚带爬地凑钱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