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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断崖山地窨子的那条上坡土路上，一辆骡车正在艰难地跋涉。
就算二蛋力气大，此刻也是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它那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在冷风中瞬间结成了冰渣子。
骡车上，不仅装满了冒尖的刺老芽树杆子，更是实打实地摞着八头开了膛的野猪！
那可是八九百斤的分量，加上爬坡，车轱辘在雪窝子里压出了两道极深的辙印。
“小涛！加把劲！一、二、推！”
车厢后面，李向涛和王常山两个半大小子，正弓着腰、撅着屁股，双手死死地扒着车尾的木板，两腿在雪地里拼命地往上蹬，帮着二蛋分担重量。
王常山这会儿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件崭新的军大衣早就敞开了怀，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脸蛋子冻得通红，但一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亢奋的光芒。
等他们终于连推带拽地把骡车赶到地窨子前的那片平地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地窨子院内的木栅栏后面，正有一个俏丽的身影在焦急地向外张望。
王雪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呢子大衣，视线穿过篱笆墙的缝隙，一眼就捕捉到了风雪中那辆满载而归的骡车，以及跟在车后面推车的两个熟悉身影。
“爸！婶子！常山他们回来了！”
王雪的惊喜声音，瞬间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紧接着，呼啦啦一下子从院门涌出来一伙人。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三号林场的场长王守规，他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披严实，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死疙瘩。
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焦急的苏云霞，还有手里夹着半截烟卷的司机老张。
晚晚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牵着苏云霞的手，也跟着跑了出来。
这群人里，唯独少了真正的主心骨——李向阳。
他左腿打着石膏，行动实在是不方便，只能半躺在院子南边那个小木床上，干着急出不来。
“你们这两个兔崽子！跑到哪去了！”王守规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院门，张嘴就要骂。
可是，当这一伙人借着吉普车微弱的尾灯和院子里透出的光亮，看清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骡车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惊呆，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骡车上，除了带刺的树枝，上面堆着一座肉山！
八头开膛破肚、血淋淋的野猪，横七竖八地摞在车上。
最上面那两头母野猪的体型庞大，厚实的黑色鬃毛上还沾着冻结的血污，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臊味，即使在寒风中也刺得人直皱眉头。
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震撼了。
苏云霞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老张手里的烟卷都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而此时的王常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老爹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他只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是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是宇宙的中心！
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挺直了胸膛，下巴昂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伸手豪迈地拍了拍车上那头最大的母野猪，大声炫耀道：
“爸！您快看！看我们打了这么多野猪！今天下午在林子里，我们遇到了一大群！要不是我枪法准，加上小涛的大刀，我们……”
王常山正滔滔不绝、准备大肆吹嘘一番自己的英雄事迹，期待着老爹能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甚至夸他一句。
然而，他失算了。
没等来王守规的赞扬。
等来的，是王守规腰间那根带着黄铜卡扣的武装带！
“我让你打野猪！我让你逞能！”
王守规看着这满车的野猪尸体，再看看完好无损但满身血污的儿子，心里那股子后怕和愤怒瞬间飙升到极点。
二话不说，“唰”地一下就把腰上的皮带抽了出来，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凄厉的风声，照着王常山的屁股和大腿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
“哎哟！”
王常山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皮带，疼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原地蹦了三尺高。
“爸！你干啥打我啊！”王常山直接被打懵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和想象中的英雄待遇完全不一样啊！
“我打你干啥？我今天非得抽死你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
王守规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挥舞着皮带，追着王常山在雪地里满院子乱跑。
“你知不知道这大山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野猪群急了能把人给撕了！你才多大点岁数，就敢跟着去拼命！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姐有多担心！”
王守规一边抽一边破口大骂，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后怕。
这大雪封山的，两个半大小子去了大半天没个人影，他们刚才在地窨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张连吉普车都打着了，正准备拉着人去山里搜救呢！
“哎哟！疼！爸我错了！别打了！”
王常山一边狼狈地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躲着皮带，一边委屈地大声喊冤：
“爸，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而且还打了这么多野猪，我是英雄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英雄！”王守规又是一皮带抽过去，“命都没了，要猪有啥用！”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王雪和苏云霞赶紧上去拉架。
“王场长，快别打了，孩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常山也是好心。”苏云霞赶紧把王常山护在身后。
“爸，常山知道错了，您消消气。”王雪也拉住父亲的胳膊，心疼地看着弟弟那被抽得直搓屁股的狼狈样。
在众人的一番拉扯劝说下，又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王守规心里的那股邪火这才算是发泄了出去，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把武装带重新系回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开始仔细打量起那辆停在门口的骡车。
这一细看，王守规那张见惯了大场面的老脸，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打的野猪还真不少！
在车斗上摞得高高的，粗略一数，竟然有足足八头！
而且领头的那两只母猪，看那骨架和肥膘，少说也是二百多斤的猛货。
剩下的那些虽然是半大猪，但一头也都有八九十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