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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柏林。
没过多久，就在驻西德大使馆同志的接应下，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家提前定好的酒店门前。
“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先把行李放回房间，洗把脸。半小时后，咱们在楼下大厅集合，直接去办事处开个碰头会。”
带队的外交部董宇雷厉风行，一边发着房卡一边大声交代。
易天拎着自己那个快被老妈塞爆的帆布包，找到房间扔在地上，随便扑了一把冷水脸，就算是收拾利索了。
半小时后，一行人准时来到了一处专门给国内代表团准备的办公驻地。
刚一进会议室，气氛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董宇开始跟驻西德的同志对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安保措施以及展会期间的外事纪律。
沈从文和中科院的王腾主任也没闲着。两人把带来的厚厚一沓技术资料摊在桌子上，全程不断地跟这边的翻译和对接人员沟通参展的细节：拖拉机展位怎么布置、德文说明书的印刷排版、遇到技术提问时该怎么统一口径……
整个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唾沫星子乱飞。
而易天呢？
他熟练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拉了把椅子坐下，捧着一杯热茶，开启了全程隐身模式。
听着沈从文和王腾在那边据理力争，易天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
然而。
就在易天坐在西德的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当着隐形人的时候。
远在万里之外的香港，却因为他离开前的一个决定，和那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乱得天翻地覆！
……
香港，九龙。
一家豪华夜总会的顶层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洪汉义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雪茄。
自从那天在天启公司，被易天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又被那番字字诛心的话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之后，洪汉义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以前，他虽然接手了白粉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脏生意，但心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忌惮。他干的时候可以说是相当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低调，都是在别的字头不注意的边缘地带悄悄散货，闷声发大财。
但是，在被易天彻底扫地出门之后。
洪汉义骨子里的那股狠厉和疯狂，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既然你觉得我混得连个屁都不如！”
“既然我已经走了这条路，回不了头了！那老子就干脆放开手脚，干一票大的！老子要让你看看，我洪汉义到底能不能在这香港只手遮天！”
因为这一个疯狂的决定，洪汉义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下令手底下的小弟，带着货疯狂抢占地盘！不惜大打价格战，强行冲入别人的场子散货！
混黑道，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些脏生意的盘子就那么大，你洪汉义一家做大了，甚至把手伸到了别人的饭碗里，别人自然就没有饭吃了！
他这一个毫无顾忌的举动，无疑是捅了马蜂窝，直接触动了香港大大小小无数帮派的核心利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大猫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老大！”
大猫走到洪汉义面前，急得直跺脚：“咱们要不还是先缓缓吧！不能再这么疯底下去了！”
洪汉义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怎么？天塌了？”
“天快塌了啊老大！”
大猫急得直拍大腿：“现在洪兴那边已经有大意见了！昨天晚上，洪兴的堂主直接派了双红花棍来咱们场子里警告了，说咱们踩过界了，让咱们把吞下去的地盘吐出来！”
“还有九龙和新界那些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小帮派，现在也都串通一气，全对咱们有意见了！今天早上，咱们在旺角的两个散货点，直接被人给砸了！”
大猫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大，再这样嚣张下去，咱们迟早会被全香港的字头联手针对的！到时候咱们扛不住的！”
听到大猫这番话。
洪汉义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充满了浓浓的失望。
“大猫。”
“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猫猛地一愣：“老大，我……”
“我当初把你从码头调回来，提拔你当我的左膀右臂，就是看中你脑子活泛，想让你帮我开疆拓土！”
洪汉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怂样！自从你回来之后，这也不敢干，那也有顾虑！”
大猫急得脸都红了：“可是老大，这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洪兴他们……”
“没有可是！”
洪汉义猛地一拍桌子：“老子才是老大！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看着大猫被训得哑口无言、满脸憋屈的样子，洪汉义冷笑了一声。
“行了。”
洪汉义靠在沙发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你扛不起这面大旗，你做不到，那你就别管街面上的这个烂摊子了！”
“你去，把山鸡从码头给我叫回来！”
洪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山鸡虽然脑子笨，但他像条疯狗，敢拼敢杀！街面上的这些脏活累活、抢地盘的事，以后全交给他去办！谁不服，就让山鸡带人去砍到他服为止！”
大猫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还没等大猫开口，洪汉义紧接着又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至于你大猫。”
“你别管这些了。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商业布局，从今天开始，以后全权交由你来负责推进！”
这话一出，大猫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洪汉义。
“老……老大！”
大猫结结巴巴地说道：“现在？现在就开始弄那个商业布局？！”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那个盘子太大，咱们要等再积累一点实力，手里再多攥点现金才启动吗？”
大猫咽了一口唾沫：“而且，老大！天启公司那边，陈婉清那个女人前几天就已经把该退的钱全退给咱们了！甚至连带着当初入股的利润都算得清清楚楚，跟咱们彻底划清界限了！”
“天启那边撤了资，也不给咱们提供股市和投资的操作指导了。接下来那个布局，咱们要自己单干吗？！”
听到大猫提起天启和陈婉清。
洪汉义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资金这方面，你不需要管！我自然有办法！”
“至于天启那边，他们退了就退了！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他们不干，咱们照样干！”
“怎么？”洪汉义死死地盯着大猫，“你真认为，咱们这帮人离了他们，离了那个大陆仔，咱们自己就干不成大事了吗？！”
听到洪汉义这明显带着赌气的话，大猫急得后背都湿透了。
“老大！这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这方面的正行商业、搞房地产、搞金融，咱们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啊！你也知道咱们社团里的情况，全是一帮拿西瓜刀砍人的大老粗，连个有文化、懂算账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几个！”
“那份商业规划，涉及的东西太多！全都是上流社会的玩法！我怕……”
“我怕咱们这帮泥腿子一旦把摊子铺得那么大，不仅搞不明白，反而会引火烧身啊！”
“啪！！！”
大猫的话还没说完，洪汉义突然暴起，一把抓起桌上那套名贵的茶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怕个屁！！！”
“大猫！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
“你只需要负责带人去干就行！其他的那些破事，你不需要去考虑！更不要在老子面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他妈的都还没有开始干呢，你就先怕了！那咱们这辈子还能干成什么大事？！难道一辈子当个被人看不起的古惑仔吗？！”
洪汉义喘着粗气说道：“这事，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没得商量！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去挖人也好，去绑架那些懂行的会计也罢，我只要结果！”
看着洪汉义这副几乎要吃人的癫狂模样。
大猫就算肚子里还有一万句劝阻的话，此刻也全都被吓得咽回了肚子里，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他看着眼前的洪汉义，感觉无比的陌生。
以前的洪汉义，虽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黑帮老大，但也算得上是粗中有细，做事还比较理智，知道权衡利弊。
但是现在！自从那天从天启公司回来之后，老大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做事情简直太激进了！太疯狂了！
不说那些强行抢地盘、疯狂散货的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单单就拿易天之前给他规划的那个正规的商业布局来说。
大猫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也知道，那些东西一旦真正做起来，规模滚大，很快就会进入港英政府上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目光里！
要知道，就凭他们这种混黑道的出身、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人，上面要是哪天看他们不顺眼，想摘他们的桃子，那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他们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大猫一直以来最顾虑，最害怕的地方！
洪汉义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大猫的想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
“天启那边不做了，有的是其他人排着队想做！”
“之前那位在太平山顶住着的李先生，不是一直派人传话想和咱们社团合作吗？我已经亲自派人去问话对接了！”
一听这话，大猫不仅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大哥！不行啊！绝对不行！！！”
大猫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个姓李的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资本家啊！”
“他跟咱们这种黑道人物合作，明摆着就是想拿咱们当白手套！”
“一旦哪天咱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觉得咱们碍事了，他绝对会像扔一块用过的破抹布一样，把咱们一脚踢开，甚至直接把咱们当替罪羊的！”
大猫说的这些，洪汉义何尝不知道？
但是！
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洪汉义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他要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爬到金字塔的顶端！
他要对着远在内地的易天证明自己！他要让易天看看，他洪汉义没有他照样能干成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想到那天在办公室里，易天那充满轻蔑和不屑的眼神，那句“你什么都不是”、“我后悔救你了”，就让洪汉义的心力泛起一阵酸涩。
洪汉义猛地捏紧了拳头。
“没事，我心里有数。”
“好了，你接下来别的事情都不要管了，专心带着你的人去做那份商业计划！”
“接下来，整个帮派，包括山鸡他们在街面上赚来的所有的钱，全都会为你这边的去供血！去洗白！你放开手脚，大胆地去做就行了！”
看着大猫还在那里犹豫不决。
洪汉义走到大猫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大猫，我知道你这个人聪明，也有本事，我也知道你不想冒这么大的险。”
“但是！”
洪汉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在对大猫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咱们这种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本身就深陷在最底层的泥潭里！”
“我们如果不拼尽全力、不用力地往上爬！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连骨头带肉，被这个吃人的泥潭彻底吞没！”
“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我们自己真正强大了，强大到所有人都畏惧我们，我们才能把控我们自己的人生！你懂吗？！”
听到洪汉义这番掏心掏肺，却又充满了残酷现实的话。
大猫知道，老大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他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猫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大。”
“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尽量去把事情做好的。”
听到这话，洪汉义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兄弟。”
洪汉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
大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大猫的离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洪汉义一个人。
洪汉义缓缓走到宽大的老板椅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做出的所有疯狂决定。
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不知道。
洪汉义闭上眼睛。
良久。
洪汉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狠厉。
“易天……”
“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