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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易中海、易中江和李秀芝三个人，正围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大杠自行车稀罕得不行。
“他大伯，你上去骑两圈试试！”李秀芝在旁边笑着撺掇。
易中海这会儿也跟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推着车就往院门外走：“走走走！去胡同里溜一圈！这院子太小施展不开！”
老哥俩加上李秀芝，三个人兴高采烈地推着自行车出门试车去了。
堂屋里，倒是安静了下来。
易天和苏晓梅坐在八仙桌前，正大口大口地对付着碗里的面。
一大妈没有跟着出去，而是拉了把椅子，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着这小两口吃饭。
“慢点吃，别噎着。”一大妈满眼都是慈爱。
“天儿，晓梅，你俩真是有心了。”
一大妈看着易天，感慨地说道：“大妈可是好久都没见你大伯这么开心过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心里再高兴嘴上也不说。”
“今天看到你们俩专门给他买的新自行车，他那眼眶都红了！天儿，晓梅，你们俩对大伯大妈，是真有心了啊！”
听到一大妈这番掏心窝子的话。
易天咽下嘴里的面条，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嗨！大妈，看您这话说的！”
“相比较刚来四九城那会儿，您和我大伯对我的好，我这买辆自行车才哪到哪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我还要给您和大伯养老送终呢，一辆自行车值当什么！”
苏晓梅也在旁边笑着附和：“就是呀大妈，易天说得对，这都是我们做晚辈应该干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一大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过，笑了一会儿，一大妈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她看了看易天，又看了看苏晓梅，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易天一眼就看出了大妈的不对劲。
“大妈，咋了？”
易天放下筷子，纳闷地问道：“您这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啥事啊？有事您就直说呗，跟我还客气啥？”
“那个……天儿，还有晓梅啊。”一大妈压低了声音，“大妈想跟你们俩商量点事儿。”
“您说呀大妈。”苏晓梅也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一大妈咽了口唾沫，直接开口说道：
“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
“我们俩，准备给自己打副棺材。”
“噗——！！！”
“咳咳咳咳咳！！！”
一大妈这句话刚一说出口！
易天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最后一口面条，直接卡在了嗓子眼！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捣腾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易天！”
苏晓梅吓得赶紧站起身，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易天的后背，一边急声说道：“怎么吃个饭还能呛着！快吐出来！”
一大妈也吓坏了，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快快快！喝口水顺顺！大妈这猛不丁的一句话，咋把你吓成这样！”
易天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勉强把那口气给顺过来。
易天坐在椅子上，顾不上擦嘴角的水，死死地盯着一大妈！
“不……不是！！！”
易天舌头都打结了，满脸震惊，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大妈！你们这这这是啥意思啊？！”
“这这这……好端端的，打什么棺材啊？！”
易天现在脑子“嗡嗡”直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前脚刚高高兴兴地送了辆新自行车，后脚你告诉我你要打棺材？！
“大妈！是我大伯身体出啥问题了？还是您哪里不舒服了？！”
易天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一大妈的胳膊：“生病了咱们就去医院治啊！咱们家现在有的是钱！去协和！去最好的医院！您可千万别背着我瞎琢磨啊！”
看着易天这副急得快要发疯、眼眶都红了的模样，一大妈心里暖呼呼的。
“哎呀！你这孩子，快坐下！”
一大妈赶紧反拉住易天的手，连连摆手解释道：“你别瞎想！别瞎想！我和你大伯身体好着呢！吃嘛嘛香，啥病都没有！”
“没病？没病打什么棺材？！”易天还是满脸懵逼。
一大妈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天儿啊，你听大妈说。”
“这不，我和你大伯年纪也不小了嘛！再加上，最近这两天，胡同里隔壁那个周大爷不是不在了吗？”
“这几天，我和你大伯还有你爸妈，一直都在周家帮忙料理后事。”
一大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在帮忙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从乡下来的、专门做棺材的老手艺人！”
“那老师傅的手艺，绝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手里刚好还屯着几根上好的柏木料子！”
“那个老师傅说了，他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打算把手里这最后几根好木头做完之后，就金盆洗手不再做这行了！”
一大妈拍了拍易天的手背：
“我和你大伯一合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那种好木头和好手艺，以后花钱都买不到了！”
“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就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在那老师傅金盆洗手之前，直接给他定下两副棺材！也算是了却了我和你大伯的一桩心事！”
听完一大妈这番详尽的解释。
易天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是……不是等会！等会大妈！”
易天伸出手，拼命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干了！
“您……您让我缓缓！让我好好缓缓！”
易天越听越懵！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代老年人的脑回路！
怎么听着打棺材这事儿，在大妈嘴里说出来，就跟去百货大楼抢购打折的大白菜一样轻松自然？！
还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的好机会啊！谁家好人没事干，提前把棺材打好放在家里当家具摆着啊！这不嫌晦气吗？！
就在易天站在堂屋里怀疑人生的时候。
“哈哈哈！这车真不错！骑着一点都不费劲！”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易中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易中江和李秀芝有说有笑地跟在后头。
“大伯！！！”
易天冲到易中海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赤白脸地问道：
“大伯！我刚才听我大妈说，你们俩要找人做棺材？！”
“不是！为啥呀？！”
“你们二老现在身体不都挺好的吗？干嘛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这个霉头啊！”
看到易天这副急得火烧火燎、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李秀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里在想啥？
“啪！”
李秀芝直接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易天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想啥呢！”
李秀芝没好气地瞪了易天一眼，大声训斥道：“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你大伯和大妈给自己提前打棺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就触霉头了！”
“啊？！”
易天捂着后脑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亲妈：“妈！您也跟着他们一起疯？！这大活人提前做棺材，这特么能叫天经地义？！”
“你懂个屁！”
看着易天这副少见多怪的傻样，李秀芝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给这个没见识的儿子科普来：
“你个从小在学校里念书的书呆子，你懂什么老理！”
“这叫寿材！懂不懂！”
李秀芝指着易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在咱们老辈人的规矩里，人上了年纪，过了六十岁，条件允许的，都会提前给自己把寿衣和寿材准备好！”
“这不仅不是触霉头，这叫添福增寿！寓意着能把阎王爷的期限往后拖一拖，能活得更长久！”
李秀芝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大伯和大妈这么做，那也是心疼你！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说，要是哪天真有个三长两短，事出突然。到时候你两眼一抹黑，上哪儿去给他们现找好木头、好手艺的师傅打棺材去？”
“这叫提前预备下，有备无患！到时候真用得着了，心里不慌，也不至于抓瞎！”
“你小子倒好，还在这大惊小怪地拦着！”
经过老妈这番大白话的详细解释。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易天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提前做棺材在老一辈人心里的特殊含义了！
这跟晦气无关，这纯粹是这个年代一种务实，甚至带点祈福意味的丧葬风俗！
弄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易天刚才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嗨！吓死我了！”
易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儿了呢！你们早说是寿材不就完了嘛，整得我心惊肉跳的！”
这时候，易中海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易天的肩膀。
“哎呀，天儿，你这孩子就是瞎操心！”
易中海笑着说道：“这不是那个老师傅年纪大了，马上就不干这行了嘛！刚好他那儿还有几根压箱底的极品好木头！”
“我想着，这玩意早晚反正都得要做，还不如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给他定下来！错过了这个村，可就真没这个店了！”
看着易天还有些别扭的神色。
易中海赶紧安抚道：“不过天儿，你放心啊！”
“大伯知道你们年轻人忌讳这个，觉得放家里不好看。”
“等那两副棺材打好了，绝对不往咱们现在住的这个什刹海大院里放！我直接找人把它们拉到南锣鼓巷95号院，放在我原来那个老房子的偏房里存着！”
“绝对不碍你们的眼！行了吧？”
听到大伯连存放地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易天还能说啥？他只能无奈地苦笑着点了点头：“行，大伯，只要您二老觉得高兴，觉得踏实，您怎么安排都行，我绝对没意见。”
“这就对了嘛！”
看到易天终于想通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插话的易中江，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易中江一脸惋惜地砸了咂嘴开口说道：
“天儿啊，你别说，你大伯这眼光是真毒！”
“那老师傅的手艺，绝了！真特么没得说！”
易中江指着胡同外头，一脸艳羡地说道：“隔壁周大爷那副棺材，就是他给打的！你没看见，那榫卯结构做的那叫一个严丝合缝！那黑漆上的，油光水滑，走得那叫一个漂亮、气派！”
说到这，易中江猛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唉！”
“要不是那个老师傅说，他手里剩下的那些极品好木材，只够再做两副的了，全被你大伯给包圆了！”
“我跟你妈……”
易中江十分懊恼地拍了拍大腿：“我和你妈，我们俩我都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掏钱也提前定下两副放着备用了！”
“这么好的手艺和木料，没轮上我和你妈，真是太可惜了啊！”
“……”
听到自己亲爹这番把给自己做棺材说得跟去菜市场抢打折鸡蛋一样云淡风轻，甚至因为没抢到而痛心疾首的言论！
易天整个人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我……”
“我服了。”
“我是真特么服了你们这帮老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