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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争论(1+1/2)Raincheck黄金盟加更2
听了这话,悲船自是敷衍三两句,良鞠师见势不妙,神色阴沉,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道:「中原之败,事态溃败至此,无非内斗内争,如今敌人已临燕土,万万不能再轻纵!」
悲船冷笑道:「内斗内争——这种事情哪是我一句话能定的,大将军高看我了!」
他道:「当年你东出御敌,难道又对我们这些和尚客气过?你所过之处分毫不取,倒是清廉,名声传回宫中,在陛下那里讨了好大的好处——我那些师兄弟可白白折了法躯在海上!」
良鞠师听了这话,先是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发怒,可又忍了下来,这老将军站起身,对著眼前的和尚深行一礼,客客气气地道:「还望道友尽心竭力,与我共御魏敌,些许前尘——多有得罪,老头这里赔个不是——还请——」
悲船眼神冷冷,嘴上却笑道:「大将军多心了!」
良鞠师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自己一走,眼前的人一定会暗中和雷头首通信,只要大羊山的消息再来,局势立刻就会有变化!
要中那麒麟的诡计了——」
老人面色僵硬,在殿中坐了许久,终于摸了摸袖子,从中取出两枚玉盒来,压低了声音,客气道:「你我同是为国家效力,缘善庙主既然特地嘱咐过,此地只能是老夫代为操持——这两件灵物是我从北边得来的,还请道友许些薄面——万万不能冒险——」
悲船听了这话,笑出声来,将那两枚玉盒拿起来,掂量掂量,随意也就推回去了,道:「你在宫中博了好大的名声,竟然也是这些把戏伎俩而已!」
良鞠师宛如未闻,低声道:「道友若是愿意同我共保此秘闻,等到缘善庙主回返,在下另有重宝相赠——
」
这话让悲船出了口气,只笑著摇头,甩了袖子,送这位大将军出去,自个回来,端坐案边,读起经书来。
他足足看了一日,又过了三更天,这摩诃才微微动弹,低声道:「叫【圆法】上来。」
很快那弟子匆匆入了大殿,在跟前跪拜,悲船不待他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低声道:「你去一趟大羊山,见一见雷头首——」
他秘密吩咐了,圆法若有所思,急忙点头,出了大殿,急匆匆要往外走,谁知道才踏入太虚,猛地呆住了。
太虚中煞绵绵,如烟如雾,那一身甲衣的老将正面色平静地站在身前,静得如同煞海里的魔神,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大——大将军——」
显然,良鞠师根本没有回去,而是亲自守在太虚,提防著任何一个要外出的摩诃怜愍!
圆法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怜愍而已,吓得面色煞白,眼前的老将抬起手来,淡淡地道:「给我。」
圆法低声道:「小修——不知大将军在说什么——」
他这话音落下,眼前的老将军已经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短刀,亮出冰冷的寒光,同时响起的还有在太虚中震慑的怒喝声:「你敢!」
这纠纷近在眼前,悲船岂能不知!
万道金光猛然显现,这和尚的身影照耀而出,悲船面色冰寒,冷声道:「大将军真是好威风!竟然连我的人外出通信都要管了!」
良鞠师面上已经没有殿中的试探和客气了,老将军白须飘飘的面孔上没有一分一毫的表情,声音低沉:「滚回去。」
悲船脸皮抽动了几下一光凭实力,他当然不是眼前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的对手,更何况自己师尊临走前也托付,这整座有防能催得动良鞠师的,只有道律!
可缘善不去请别人,非得请道律来,本就是考虑过这一点,这位道律师叔可谓是不动如山,又怎么会去和良鞠师相抗!
他明知事实如此,眼前老人前后极端的反差,却让他心中更是愤怒,冷冷地道:「滚回去?大将军,方才你在殿中行贿之举,我正要写信回报宫中,帝王对你多有信任——你却欺上瞒下,不知将军又要如何交代——」
「你大可去报。」
良鞠师面上仍没有表情。
悲船气得笑出声来,用华光在半空中凝结了一信,快速书写几下,送到了眼前的圆法手里,冷冷地道:「送回蓟京!」
老人连皱纹都硬得如同钢铁,立在南边,显现出对自身处境的漠不关情。
圆法刚起来的身子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犹豫地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摩诃,把头低下来,终于站起身,往北而去。
他的身影迅速在天边化为一道光点,可在这一刹那,老将军已经持取弓来,微微一瞄:「嗡!」
「你敢!」
太虚中只有淡淡的嗡鸣声,悲船的声音震如雷霆,却无法阻止那远方照起的金光——飞出去百里的圆法猛地喷出口血来,如同飘飞的落叶般坠下。
圆法已经被打落太虚,钉在了一处山脚下。
悲船眼中的怒火熊熊,可见他真的出手了,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低声道:「大将军一定要与我作对么!」
良鞠师并不在乎,苍声道:「你大可跟我斗一场——你若是死了,缘善一定要回来的。」
这话终于堵住了悲船的嘴,他的神色不断阴晴变化,动了动唇,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缘善虽然慈爱,却能看得清其中的计较,倘若真的被惊动了,哪怕心中能理解自己的选择,悲船十有八九还是要受罚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生了退意一至少不愿意和这位大将军在太虚继续这样对峙下去。
可就在这两人静静的对峙之时,有一道流光已经自东而来,在半空中停靠了,拱手行礼,有些疑惑的道:「两位大人——这是——」
大羊山的人!
悲船只是看了一眼,神情就振奋了,良鞠师只是皱眉,低声道:「与悲船道友切磋一番——」
那人却没有在意那么多,显得很兴奋,道:「两位大人,这是喜事——西边送过来的消息——龙亢肴、顾攸回洞天去了!」
此言一出,悲船爆发出一阵讽刺般的大笑,合不拢嘴,良鞠师则猛地阴沉下来,缓缓转过头,冷冷地道:「哪儿的消息?」
那人笑道:「是法界传来的秘密消息——」
「你也秘密?」
如若说良鞠师本来只是心有怀疑,要等待试探,此刻几乎有了九成的把握,此事必然不妥—一哪有什么秘密消息是满天飞传的?
这让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雷头首——如何答复?」
那人见了他的反应,似乎有些错愕,愣了愣,方才道:「是说——他将出西方试探,也沟通了法界,请大将军派人南下——」
良鞠师的神色波动,转头看向悲船的满面笑容,沉沉地道:「不可能。」
这句话让眼前之人大惊失色,道:「大人!雷头首已经率人前去平潭山牵制,如今何出此言!大人若是观望不前,只恐头首会为人所围!山中怪罪起来,大人又如何自处?」
良鞠师转过头来,幽幽地盯著他,依旧是平静地道:「那就围罢——」
他转过头来,像是对眼前的悲船说,又像是在面对太虚中的一道道目光,道:「我已见过白麒麟,又读过明阳向北大小十余役宗卷,所谓奇兵,也不过是围、堵、惊、驰四事——如今我守巍然不动之有防,岂有外出解围之理!」
他高高抬起头,无视了眼前所有人的诧异,没有半分犹豫地道:「今日,除非我良鞠师身死,否则——谁也别想出城迎敌!」
悲船万万想不到他固执到这种地步,心中没有什么愤怒,反而惊喜至极。
这不就是要雷头首死吗!」
什么麒麟也好,有防也罢,悲船全都不在乎,他只希望善乐道上的这个尊号不会被大羊山所驳,如今这么一来,他甚至连出城迎敌都不需要了!
他只大笑三声,跟著全城的摩诃都一同松了口气,道:「好好好——大将军——如此跋扈,独断专行,就等著帝都的问罪罢!」
二戊光柔和。
山巅云雾缭绕,光芒朦胧,青石地面光可鉴人,隐约倒映出上方赤红色的牌匾,黄白色道袍的道人跪在台阶间,静静地等待。
他所跪之处距离山顶的大殿还有很远,隔著长长的台阶,显得他格外渺小。
道人的心情似乎极差,隐约有不安,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看向远方的、挂在那高处的牌匾,上方金光闪闪,充斥著灿烂至极的少阳之色。
「【抟玄观】。」
这少阳之光极其明亮,没有半点灾劫之意,反而有股浩然无边,收摄天下的威能,让人不敢直视。
姚贯夷在殿前深深拜倒了,一言不发。
身后跟著的殷白月低眉顺眼,照样拜了,同样沉默,心中有很不祥的预感,这位师叔从冲然天中外出时就面无表情,双手紧紧地负在身后,只是默然地穿梭著,让她也跟著不安起来。
姚贯夷却早已经出神了。
这缘由其实与外界的种种风波无关,却更加令他心乱一带著龙亢肴入冲然天的姚贯夷,并没能面见真璀玄君。
真君当然不是想见就见的,可姚贯夷亲自接了旨去,带了人回来,无论如何,总要有个复命的过程,而迎接他的只有师兄盛原怀,虽然带进来避难的龙亢肴被安置下来,此中透露出的信号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
我——做得过了么?」
姚贯夷暗暗助力卫悬因,自家真君本是默认了,又或者说山上的真君都不可能不默认。
再怎么样,卫悬因也是卫家人,是堂堂观化的族裔!
真璀玄君如今用这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与其说是表达斥责,不如说是小小的警告。
这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中震动不息,可此时也不得不收拾思绪,迎接另一件事。
「啪嗒——」
这是静静的、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缓缓跪坐。
这人在灿灿的少阳之光中坐下,让身周都温暖了许多,他身上清新出尘的光色在少阳之中交相辉映,显露出别样的色彩。
姚贯夷没有转头。
两人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朦胧且灿烂的少阳之光中跪著,直到半山腰的树荫中来了一位弟子,将朱红色的锦玉盘端到他们面前。
盘中一左一右,各自有三根香,整整齐齐地放著,对方先接过了,隐约看到金色的袖摆,姚贯夷这才去接。
两人都行了大礼,把香插进道旁的香炉里,正面朝上退后三步,再次行了礼,如此反复三次,正好退在下一节的台阶上,姚贯夷这才敢起身,走出三步,吐了口气。
他轻声道:「辛苦冯师兄了,等我这样久。」
一旁的道人笑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温和,有几分飘渺出尘的意思,道:「有什么辛苦的——难不成师弟以为——我是来找你对簿公堂的?」
山上的台阶又长又远,脚底下的石砖被千百人踩过,姚贯夷微微侧脸,看著眼前的道人,道:「不是么?」
他笑道:「什么符家人、龙亢氏,还有顾攸、符檀管都到山中了罢?我看——连带著你们大大小小的师兄弟,都聚在山下——」
「冯修师兄,这种乡野宗社的伎俩,可好用否?」
冯修笑著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或者挖苦生怒,而是叹了口气,道##
「我从未把师弟看作对手,也不曾轻慢过冲然天,也不知师弟何来的这样大的敌意,料准我是来害人的——」
「哦?」
姚贯夷的神色波动了一瞬,轻声道:「看来,师兄是来谈事的。」
道人叹道:「贯夷,我知道你为了卫悬因,可——你是否认清了卫悬因的敌人到底是谁?
他拟持厥阴之正,我则修仙玄道,本就跟他无关,何至于偏爱地上的那个独夫后人,反而和我们自己仙道的师兄弟闹出不愉快了?」
姚贯夷听著这话,只笑起来,道:「冯师兄是痛快人,今日山上能相逢,我也直问了,既然师兄说是仙道的师兄弟,为何玄楼在人间多受牵绊,冯师兄在这洞天之中居高阁,饮琼浆?」
「无非是一点—你、你们这些人,见不得厥阴成,要折了玄楼——」
冯修皱了皱眉,道:「冯某真是好大的本事,能逼著玄楼留在人间蹉跎。」
他这句话带著些许讽刺,更有自嘲,一句话了罢,话锋一转,有些不解地道:「他玄楼既然有求厥阴的志向,那就要有求厥阴的动作,好,他如今因为前人的因果逗留红尘,要么劝归麒麟入仙道,要么斩杀李周巍,两者都做不到——就不必做持位的梦,何苦来怪我们?」
他道:「是,我们是有抑制麒麟的心,无非是怕再养出个李乾元来,想让他功业缺损,不至于北方又见一位独夫,可贯夷仔细想想——我冯修也是三日服气的人物,何至于龌龊到逼迫玄楼命丧他手!」
姚贯夷气得笑出声来,道:「劝归麒麟入仙道——斩杀李周巍——师兄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千年大计,一句做不到便罢了?冯师兄好生凛然,既然说不至于如此,玄楼迟迟不复返洞天,难道不是东穆天在压著?」
冯修抬起眉来,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贯夷——你兴许不信,可玄楼的事情,真不是冯某能够压得住的——你既然说的是千年大计,何至于生我的气呢?玄楼折在明阳下,平白助长了麒麟的气焰,岂不是砸了我自己的脚!」
姚贯夷淡淡地道:「凭薛师叔对李周巍杀机不够重。」
冯修沉默。
姚贯夷缓缓迈步向前,轻声道:「你们知道大人有容人之量,如果——李周巍真的取代了魏帝,未必不能放他一点真灵,你冯修又如何得果?可玄楼若死,我一定会复仇,这些种种因果累加,很可能让冲然天站在明阳对立面——」
他道:「于是——你们借了他冲天的志向,将他压到红尘去——口中笑得好大声——不是挽阴制阳么——倒是制给我看——」
「姚贯夷!」
冯修终于忍受不了了,转过身来,淡金色的瞳孔盯著他,沉声道:「我冯修不至于如此龌龊,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下手。」
他身上披著灿灿的少阳光彩,静静地道:「我敢在这招瑶山、抟玄观下说这句话。」
两人已经在山间停步,姚贯夷与他久久对视,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一瞬的动摇,只有稳如泰山般的坚硬和沉静如水的冰冷。
在这一瞬,就算是始终跟在身后,目光中隐约有仇恨的殷白月都沉默下去了,这女子的眼中难得闪过一缕迷茫。
迷茫之下,是更大的恐惧和不安。
终于,这位东穆首徒开口了:「『厥阴』不到证的时候,至少不到持正的时候,大人们是在磨他的性子,只要他肯松一点口,登余或者登闰,谁会把他压在人间?谁敢把他压在人间?」
姚贯夷闭起双眼,对方口中的话语,他似乎并不意外,轻声道:「你——不愿对同门师兄弟下手,我又岂愿强逼同门师兄弟矮了志向!」
冯修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笑起来,轻声道:「所以你屡屡向麒麟卖好,想要他记住你的人情,甚至想让他对通玄道统不多记恨,就是为了有那么一天,卫悬因矢志不渝,成全心中之愿和他的那场大战——能让玄楼剩下一点真灵回来——」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他的心愿,也能让他重新考虑修行余闰——」
他叹道:「这岂不是与虎谋皮?这样的气象,麒麟岂能放过!若不是你这样也顺了某些大人的意,你岂能好端端的站到今天!」
姚贯夷似乎并不惊讶他说这样的话,也并没有想像中的焦虑或者猜忌,反而很平静,轻声道:「我自然有办法,不须师兄多言,无论师兄承不承认——这事情你都是受益者,已经无甚区别了。」
冯修微微吐了口气,只能点头,失望道:「我以为——让你折腾了这么久,你能看清【帝明阳】之道的面目。」
话说到了这份上,两人之间的谈判终于破裂,彻底分道扬镳,那长长的台阶也快走到了尽头,隐约显露出山脚下的喧闹来,隔著最后的几节台阶,姚贯夷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终于愣住了。
他看到了被几人围在其中、沉默不语的顾攸,也看到了从广塬天赶来,为当时局势作证的文道凭,甚至还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徐角言。
可有一个人却不在此地。
符檀菅。
身为陨落的符贺的父亲,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本该跪在这山下,逼迫龙亢肴前来,此刻却没有现身这个最该现身的地界!
这好像是一个尖锐的信号,让姚贯夷的心震动起来,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负手而立的冯修。
「你——算计我?」
姚贯夷眼中闪过一层浅浅的不可思议,旋即变化为明悟,他喃喃起来:「你不止是要拖住龙亢肴——你还要拖住我——你假意让符檀菅和你同入山中,好让我放松大意——亲身前来——」
他赞道:「而符檀菅——此刻已外出去了!他要亲身干预明阳,这根本不是符贺为了他父亲的成道争取机会——而是——符檀管以身殉业,把自己希望寄托到下一世去了!」
眼前的道人点头,笑道:「一箭双雕的又岂是我呢?师弟请旨出去,特地接龙亢肴回来,第一是为了让他避过这山中的为难,第二——不就为了假装告诉那麒麟,龙亢肴背后是你,好骗取些他的好感吗?」
冯修笑起来,他摇了摇头,用很温和的语气道:「不必担心,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不会和师弟有半点干系,外头已经风传流言,他会知道你被牵连在洞天里,而符檀管代表的是我东穆的名号,是为了杀子之仇去的,不会妨碍到师弟维护玄楼。」
「嗯——」
他顿了顿,轻声道:「冯某算不上光明君子,却不至于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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