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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左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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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左右(1+1/2)潜龙勿用加更5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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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7章左右(1+1/2)潜龙勿用加更53/115
    车幅。
    大阵之上光辉闪闪,明黄色衣物的男子正立在阵前,神色凝重,远方暴起的一团又一团彩光倒映在他眼中,让他似有欣喜,又似有不安。
    他的神通如同狂风一般,笼罩在阵法上空,在剧烈的碰撞之中激发出灿烂的黄色光彩,却始终被如塔一般的华光扫开。
    那一道金塔明明位于阵内,光彩却直通天际,不断影响著外界飘飞的神通,姜俨踱了几步,目光晦暗。
    琉璃遍地,这样的气象——一定是摩诃陨落——悲船?还是悲持——
    那位魏王将镇守毂郡的职权交到他手里,却没有透露自己的布局,只命令他见机取下有防,姜俨并不意外一这算不上信任或者不信任,战局变化如电,良鞠师更非善茬,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定不了太周密的计划的。
    李周巍将长子派去抵御侧面的大羊山,又将高服留在平潭,本就为了他能安然坐镇此地,已是极信任的表现。
    于是,在高宣城光彩照耀的那一瞬,姜俨毫不犹豫地带人倾巢而出,围住了有防城!
    无他,无论李周巍的目的是什么,拖住有防的援兵总是好事,可这也带来了一个极糟糕的消息:
    良鞠师不曾现身。
    姜俨早知这位燕国大将军厉害,甚至心中有把握,对方一定不会离开此处,如今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心中没有喜悦,反而涌起了更大的不安:
    以他的手段,既然知道魏王的厉害,怎么会轻易离去,除非——他有必胜的契机——」
    有防六城的光辉仍然照彻夜空,他的灵宝镇压在大阵之上,缓慢地动摇著眼前的大阵,隐约之间,能看到那老尼姑端坐在大阵内部,双手捧著宝塔,面色平淡。
    「道律——
    姜俨只觉得头疼至极。
    这位尼姑在飞鼠口受了不知名法相感遇,醒来时几欲自戕,却被路过的戒律道法相收下,身具两位法相的缘法,道律的本事,实则还要胜过缘善!
    就算他有千般思量,也实在难抵这老尼姑往城里一坐,运转宝塔,万般不理,哪怕他人多势众,也只能靠时间一点一点来磨——
    「这终究是有防城!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西北方向也是白气漫天,遮天蔽日,按著地理推算,应该在常城方向——
    「怎么会有两处呢——」
    他久久凝视,暂且从大阵之上退下来,接著后方白气升腾,荀桃已经踏风上前,脸色略带些急切,低声道:「大人!西方来人了——」
    荀桃乃是虞息心的弟子,地位尊贵,又有一手独特的制香之法,极不擅长斗法,因此正在几处跑动传信,姜俨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疑道:「虞真人?」
    眼前的少年真人只是摇头,苦笑道:「不是师尊——只来了一位修士,送了封信过来,说并不打算见姜大人,只在郡中等一封回信,好带回去交差——」
    姜俨信手接过,打开一瞧,见了上边的记号,只见通体圆润,如同元宝,却又遍布了土黄色的花纹,乃是传说中的灵宝道统!
    他一瞬间就领悟过来了,暗疑道:「瞿老真人的信——」
    姜氏祖上高贵,如今却早已没落,只因先辈的人情还留有些余晖,单单是这一点余晖,足以让九成九的天下人为之仰视——
    姜俨在毂郡长大,教导他的大真人足足有三位,如师如父,其中的上官真人早早前去闭关,徐真人又奉命入了洞天,这才稍远些,最亲的就是那一位瞿老真人,待他可谓是多费心血,如今骤然得了信,自然是匆忙拆开了。
    可展信一看,表面是贺他迈过参紫,往后却字字恳切,称天下大势波澜起伏,让他安分守己,不要擅自主张,少些惊人之行。
    这位青年真人面上闪过一丝黯淡。
    瞿嘈滩是灵宝道统在人间的独苗,已经从毂郡脱身,特地写信来劝他,无非是他如今带领整个中原的修士,隐隐有明阳臣子表率的意思,名声已经传到洞天里了!
    意思就是——这种事——六王后裔做得,玄外野道做得,姜某作为兜玄后人,如此行径,未免让他们心中不爽利——
    其实老人也是出于好意,这话说不准是真的在劝他还是暗暗在提醒什么,可姜俨并没有什么悔悟,而是叹道:「既受嘱托,忠人之事,岂能料福祸而行事——老前辈一片好意,我却不能遵从!」
    他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很坦然地将信扔回袖中,道:「你去答复他,一言既出,重逾太室,何况献表称臣?毂郡仰赖明阳一力保全,我既顺魏,便为魏臣,何况如今魏王独向北,也是为了中原不再兴动乱,弟子岂能惜身?我不愿姜氏为我蒙羞!」
    荀挑听了他这话,默默点头,驾著风下去答复了。
    姜俨完全将这事抛之脑后,稍作休整,准备再行围攻,轰鸣之间,却又看到远方的邃升起,先是一愣。
    这邃不灰不白,而是呈现出极其独特的玄黄之色,姜俨可以说是很熟络了!
    拓跋家!
    姜俨曾与拓跋赐有几分交情,说不上是极亲密的好友,却也惺惺相惜,常常有书信往来,拓跋赐折在了大陵川,那位代王又不可能出洞天,几乎不必多想,他心中猛然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拓跋岐野!」
    紧接著,这个念头如同火焰一般灼伤了他的镇定,老真人那封信又浮现在心头,姜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插手了?」
    他的神通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让那大阵之中的老尼姑抬头冷笑,姜俨还未来得及细细思量,左右已经传来一阵骚动,他抬起目光去望,西方正疾驰来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忽明忽暗,看上去极为虚弱,穿过几位真人,落在地上,这才显化出一老头来。
    此人满身燃烧著金火,面色惶惶,大半个身子早已经粉碎,透露出灰白交织之色,连著喘息了三息才缓过来,骇道:「姜大人!」
    见了他的模样,姜俨大为意外,愣道:「吴庙?」
    吴庙已经是重伤之躯,神通似乎受了煞气影响,容貌都变得老且丑起来,却满面不安,急道:「姜大人!良鞠师已经北上了!」
    果然——
    这声音如同雷霆,在众人之中炸响,姜俨却没有太多的意外,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反而有几分狐疑,问道:「北上何处?你又何以得知?」
    吴庙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面上布满血汗,眦目欲裂,却用神通强行稳定著自己的躯体和心智,声嘶力竭地道:「诸位大人!魏王带著刘、司徒二位真人北上,小老头见他们势单力薄,心怀不安,暗暗观望了一阵——」
    「大王攻取了常郡,留二位真人在那一处驻守,旋即急速东去——却没想到一去不复返——看样子数遭拦截,而良鞠师——良鞠师竟然——向北,把两位真人围住了!」
    霎时间左右哗然一片,一阵喧闹,姜俨先稳住了左右的阵脚,方才道:「我早知良鞠师厉害——可此人虽有些本事,神通却并不显赫,司徒真人有走脱之能,刘真人库齐兼具,手握玄库,只要借得一好宝贝,两相合力,又怎么能被良鞠师围住?」
    他思绪敏捷,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吴庙却道:「小老头——量著魏王有过吩咐,兴许是让那两位真人在那一处守著他归来,起初良鞠师前来,两人自然是固守不开,连老头我都以为是魏王调虎离山的计策,大王必是回来取有防了——两位真人又怎么肯离开——」
    「可未过多久,竟然见著那临乡阁的持广现了身,手持那块玄碑,把整座大阵给封住了!」
    姜俨一骇:「持广?」
    这位清大真人在北方的威名极盛,虽然修道过程中如同散修,修为道统却一点也不差,甚至要远远胜过一般的修士!
    姜俨足足缓了两息,心中已经把脉络理顺,才喃喃道:「不错——代王对持广有恩,这个时候——请他出手也并非难事——」
    可什么情况需要拓跋家动用人情、倾尽一切来阻拦麒麟?
    他则愣愣地观察了一阵北方,心中跳出一个名字来。
    「符檀菅——
    符贺方死——他正是有借口的时候——
    这个念头将他镇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言语,吴庙见他不言不语,急切道:「小老头在周边看了,却无意中被煞气所察,差点被那个良鞠师打死!所幸我的厥阴有几分走脱的手段,阵中的两位真人也在不断牵制——这才走脱——」
    吴庙道:「可临行前,我听那二人言语——他们是在——」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出口,姜俨已然冷声道:「他们围而不攻,是在等魏王?」
    「正是!」
    吴庙一呆,拜倒在地,泣道:「还请大人速速救援!」
    霎时间,左右一静,却见著一中年人抚须而出,正是庞阕云。
    这真人忧道:「吴真人稍安勿躁——良鞠师素有谋划,如何能一边追杀道友,一边将谋划和盘托出?又让道友这么轻易的走脱,回来报信?」
    毫无疑问,在场的没有一位真人看得起吴庙,个个都有些私虑,对于他【有几分走脱的手段】更是嗤之以鼻——
    这疑惑不仅仅庞阕云有,就连姜俨亦不解多时了!如果对方是假意放他回来的,那么目的又是什么?
    重伤归来?简直是明摆著骗我们过去!
    此言一出,一众都点头,庞阕云语重心长地道:「这不是在埋伏魏王,是在埋伏我们呢!」
    吕安沉默,姜俨皱了皱眉,听了这话,只是将信将疑,吴庙则骇道:「这是什么话!」
    他断然想不到自己带回的消息竟是一场空,面色青白变化,好几息才道:「道友如何不信我!」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姜俨却愣了愣,突然抬起头来,与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北方,见著那西北方向,气息滚滚,煞邃冲天,更有晞炁流淌——
    众人一瞬哑然,姜俨则断定道:「两位真人既被围住,那处只能是魏王!」
    他估算了两处战场的距离,道:「恐怕是欲归常郡而被拦住了——」
    这话更是佐证了吴庙的推测,他用残存的那只手举起剑来,道:「既然如此,复有何可疑?诸位真人——还请速速一同北上,解常郡之围!」
    一时左右寂然,见他持剑,一众人刷地散开了,眼中皆有不满之色。
    能在这有防城上围攻,谁愿意深入北方去冒险解围呢,这事情成了没什么好处,败了却是天大的危险,一时间毫无应答,眼看著吴庙面色越来越难看,庞阕云不得不再次迈出一步,道:「不可!」
    吴庙已经乱了阵脚,急道:「真人这是何话!莫非取了气去,神通将成,竟视旧恩不顾!」
    此言一出,无非是说庞阕云得了那份太阴之气,已经能成神通,也懒得讨好李周巍了,可谓是极冒犯,众人面色骤变,庞阕云却不急不缓,冷笑道:「道友既然这样猜我,莫不是未取得气,神通不成,竟谄媚不及,置同僚性命不顾!」
    吴庙也修厥阴,也缺那一气,自然有讨好的嫌疑!
    这句话完全堵住了吴庙的一切言语,庞阕云这才笑道:「吴道友!魏王纵横南北,可曾一败乎?」
    吴庙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这话,先是一愣,旋即道:「自然是势如破竹——」
    「好!」
    庞阕云笑道:「既然从无一败,道友复有何忧?我等听从的命令是顺势攻取有防,那就循命而行,何故自乱了阵脚北上,倘若被埋伏——这该谁来负责?倘若因此错了时机,坏了魏王的谋划,不曾拿下有防,又该谁来吃罪?」
    他道:「大王既有天命,一定化险为夷,谁人敢为难他?而大王的谋划,何时轮得到你我来置喙?」
    此言一出,左右一同点头,连声称赞。
    就连吴庙自己也呆住了,支支吾吾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暗暗怀疑起来,喃喃了一阵,道:「这——这——」
    他将求救般的目光望向姜俨,这位大真人眉头紧锁,看著眼前已经被自己彻底围住的有防城,同样有了几分犹豫——
    庞阕云的话,实在是不无道理一李周巍破蜀地收中原,已经在这一群真人心中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记,哪怕是姜俨,此刻也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魏王另有深意?」
    在这个寂静之极的时刻,倒是有一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迈步而出。
    此人一身青衣,身上光彩灼灼,竟然是戚览荆!
    这位戚家真人本对明阳颇有惧畏,数次求退洞天而不得,却在大战中被魏王救下,此刻倒真有了几分报恩的心思,低声道:「诸位大人既不能早决,何不一问殿下?」
    他口中的殿下不是别人,正是东边的李绛迁!
    他道:「魏王的谋划,我等无法置喙,殿下却有血统之贵,倘若他一言令下,即便弃有防而深燕土,我等万死不辞!」
    听了这话,众人若有所思,吴庙则哀道:「来往多时,早已经误了时辰,又有何益!」
    这话一出,戚览荆只能叹气了,拱手退下,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不发一言,默默退开。
    姜俨沉默数息,目光从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吕安身上划过,道:「先问了再谈。」
    他提了一信,往东边去了,面对众人的目光,姜俨紧闭双眼,脑海中如闪电般掠过眼前发生的种种,低声道:「诸位道友——给我一点思索的时间——」
    他驾风而起,离开喧闹的众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北方,将袖中的那封信拿出来,再三审视,久久不语。
    常郡。
    .
    青色的大阵笼罩在天际,被浓密到化不开的白烟所束缚,那如玉一般的巨碑矗立在天空上,白气中隐约夹杂著金,让人挪不开目光。
    在白气之中,隐约听见那道人的笑声:「他们果真没有突围之心!」
    听了这话,那在滚滚煞气中坐镇的老将军缓缓点头,道:「我请大真人运转白气,遮天蔽日,笼罩数十里,就是为了让里头的二人看不到外界的变化,出于对白麒麟的信任,他们一定会奉命令据守不出——」
    那真人道:「好妙的法子——只是要提防那南方来人——」
    「他们不会来了。」
    老将军负手而立,双目极其平静的凝视著下方,语气中带著肯定,甚至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坦然。
    侧旁的人一身白气,宽袖大袍,腰间系著葫芦,手中则把玩著一枚金玉般的镯子,异常俊秀的脸庞上带著些许笑意:「老将军——何出此言?」
    良鞠师道:「毂郡诸修,皆是修道不争之辈,上无国家报效,下无道统兴亡,背靠洞天,即便是麒麟,也要有笼络之意,本就没有大争的心——」
    「我所忌惮者,只有两人。」
    「一个姜俨,半个庞阕云,另有半个,则是吕安。」
    他负手而立,白须在风中飘动:「姜俨为人多虑,多虑者多疑,我们在此地兴师动众,他一定看得见,我故意放吴庙回去,阐明自己围著这两人就是在等麒麟,他就一定会疑,至少会犹豫,只要犹豫,就来不及了。」
    这老人负手而立,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悲痛,道:「只要他们来的晚了,不仅仅麒麟要败逃,他们也要有一场惨败,有时候——
    已经慢了一步,倒不如不动——一如高宣城之役。」
    「而另一个有可能看破的——无非是庞阕云——可此人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绝不可能冒险求进,又喜好收买人情,只要他在,一定会哗众修之欢心,并不北来,不费一兵一卒,毂郡人心自离散了。」
    一旁的白衣道人转过头来,那股因为修行特殊道法而显得格外无情的脸庞多了一份意外,道:「那吕安呢?」
    「吕安?」
    良鞠师淡淡地道:「吕安不会多说的。」
    「他吕家靠的是什么至今?不也是韩家的那个路数吗?李周巍得罪不起,东穆天难道得罪得起么?身为吕氏的后人,听你麒麟的命令、甚至亲自署名表文,已经是给足了面子,难道能为了你麒麟搭上未来的前程?」
    他眼中升起一分复杂,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痛恨,道:「不可能的,麒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可正是因此,他就得不到毂郡真正的忠诚,李乾元何以骤乎夺天下?靠的难道是爱民么?那是帝王坐天下所行之事,而非争天下所惮之事。」
    白袍的真人鼓起掌来,道:「老将军真是厉害—一可我看信件不断从东方来,自家最优秀的长子不知所踪,老将军居然连回信问一声也不肯问?」
    听到这个问题,良鞠师终于沉默了。
    高宣城下的那场大败惊天动地,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这位老将军隐约能察觉出来,这是自己命令诸真人南下的行动推动了良鞠佛祠等人更快的败落——
    可他不后悔一只要他算不到麒麟有那样快的速度,他就一定会把北方的人手并过来,不至于被算计。
    他踌躇了一阵,面无表情地道:「良鞠佛祠等人杳无音讯,本将军当然心忧,可国事在身,岂容多虑?」
    持广似乎跟他颇为熟悉,又像在试探这位大将军决战之心是否坚定,叹道:「那是老前辈唯一成器的长子!就算是出于对属下的关心,怎么能问也不问!」
    良鞠师的面上终于有几分身为父亲的悲意了,他冷冷地道:「持广道友,他如果为国而死,我自当为他骄傲,可如果没有呢?要知道,李周巍一向爱才,如果麒麟放了他一命呢?我又当如何自处一倒不如不问不听,我能毫无顾忌地为国效力——」
    他好像早有预感,说到这儿,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面上的表情却越发冰冷坚硬了:「等到尘埃落定,果真欠了麒麟恩情,该怎么偿还,果真有杀子之仇,该怎么报复——那是良鞠师深思之事,而非燕国大将军所能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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