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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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府比楚王府小了两圈，但规整得多。门口两头石狮子蹲得端正，台阶上连条草缝都没有。
    戚晚意报了名号——“于姑娘，给豆包看诊的。”
    门房显然提前打过招呼，没多废话，直接领她进去。穿过前院，拐了一道廊，到了一处小花厅。
    豆包在院子里撒欢。
    这条金毛大狗跑得四蹄翻飞，耳朵一颠一颠，精神好得令人发指。它一看见戚晚意，兴奋地冲过来，前爪搭上她的肩膀就要往脸上舔。
    戚晚意一把按住它的脑袋，手指摸了摸它的腹部——心率正常，肠鸣音正常，肚子也不胀。
    拉肚子？拉你个大尾巴。
    “它没病。”戚晚意冲身旁的小厮说。
    小厮笑得客气：“于姑娘稍候，大人一会儿过来。”
    戚晚意就在石凳上坐着，任由豆包把脑袋搁在她腿上。她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豆包眯着眼，尾巴甩得呼呼响。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檀叙言从廊子那头过来，换了身家常的靛蓝袍子，没戴官帽，发束得整齐，手里端着一只茶杯。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端正，不算多俊俏，但胜在一身气度松弛。走路不急不缓，面上的表情介于公事公办和闲聊家常之间。
    心率六十五。呼吸平稳。跟上次一样。
    戚晚意没起身行礼。
    檀叙言也没介意，在她对面坐下，把茶杯搁到石桌上。
    “看完了？”
    “看完了。没病。”
    “嗯。”檀叙言垂眼看了一下赖在她膝盖上的豆包，“它挺喜欢你。这狗认生，一般不让外人碰。”
    “我身上有动物油脂的味道，狗都喜欢。”
    檀叙言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抿了一口，才说：“箭，我看过了。”
    戚晚意等着。
    “军中制式箭头，禁军配备。”他放下茶杯，“但这种箭坊间也能买到仿制品。单凭箭头，追不到人。”
    “纸条呢？”
    “纸条上的字是左手写的，刻意改过笔迹。内容嘛……“管好你的嘴“。不算恐吓，算提醒。”檀叙言看了她一眼，“赵府的事，你掺和到什么程度了？”
    戚晚意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反正她已经递了投名状，藏着掖着没意义。
    “赵大人的夫人身体不好，他府上一个姨太太在夫人的饮食里加了东西。管事的发现了，想找人帮忙验一验。他找到了我。”
    “验出来了？”
    “慢性的东西，剂量不大，但长期吃会要命。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条件化验——这里没有实验室。”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但檀叙言没追问。
    “赵大人知道吗？”
    “管事的不敢说。赵大人对那个姨太太……”戚晚意顿了顿，“挺在意的。”
    檀叙言点了点头，没做评价。他把玩着茶杯盖子，指节修长，动作很慢。
    “跟踪你的人，之后还出现过吗？”
    “没有。但我估计他们已经知道我住在哪了。”
    檀叙言抬了下眼皮。
    “楚王府。”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停顿了半拍。“你住在楚王府偏院。”
    “寄人篱下。”戚晚意说得很干脆。
    “楚王知道你在外面给人看诊的事？”
    “我看的是动物。”
    “但赵府那位管事，不是动物。”
    戚晚意闭了一下嘴。
    这人说话确实有首辅的水平——不急徐，每句话都踩在点上。
    “楚王不知道。”她承认。
    檀叙言把茶盖合上，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赵府的事我会派人查。你别再去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去。”
    “那些跟踪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对你动手。他们想确认的是你背后有没有人。”檀叙言的语调平得像在谈天气，“现在箭送到了我这里，等于告诉他们——你背后有人了。”
    戚晚意品了品这话。
    意思是：她把他拖下水了，他接了。但同时，他也成了她的保护伞。
    “谢谢。”她说。
    “不用谢。”檀叙言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豆包的头，“下个月初，我要去一趟渝州。理河道的案子，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这期间你安分些，别往偏僻的地方跑。”
    戚晚意也站起来：“我就是个看狗的，能跑哪去。”
    檀叙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确实松动了一些。
    “我让人送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走。”
    她弯腰拍了拍豆包的脑门，轻声说了句“乖”，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站住了。
    “你那天来找我看豆包，不是因为它真的生病了吧？”
    檀叙言端着茶杯站在原地，没答话。
    戚晚意回了下头，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春日的光照在他肩膀上，风把他袍子的下摆吹动了一点。
    “别人跟我说首辅城府深，心思重。”她说，“但你的心跳告诉我，你是个很放松的人。”
    檀叙言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于姑娘看人跟看动物一个路数。”
    “差不多。”戚晚意走了。
    出了首辅府，春雀从拐角窜出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小姐！怎么样？聊了什么？”
    “聊狗。”
    “就聊狗？”
    “嗯。”
    春雀不信，嘴巴张了张，又不敢追问。两人走在街上，日头正好，街边有个卖芝麻烧饼的，香味飘过来。
    戚晚意停下脚步，买了两个，一个递给春雀，自己咬了一口。
    烫的，酥的，胃暖了。
    檀叙言下个月走，走之前这段时间，她是安全的。走之后呢？
    她嚼着烧饼，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赵府的事她不管了。跟踪的人知道她背后是首辅，短期不敢妄动。剩下的变量是——楚王府里头。
    戚悦玲。
    想到这个名字，烧饼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楚王府，正院。
    戚悦玲今天穿了件嫩粉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朵珠花，坐在楚王床边的绣凳上。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往楚王嘴边递。
    楚王靠在床头，脸色灰白，眼窝凹下去一圈。他这两个月瘦得厉害，原本还算魁梧的身架子像抽了骨头，薄了一层。
    “王爷，再喝两口。”戚悦玲的声音温柔。
    楚王偏了偏头，不想喝。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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