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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头三天,没人来。
第四天来了个老太太,抱着一只瘸了腿的鹅。戚晚意给鹅接了骨,缠了夹板,收了三十文。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五天来了个屠夫,说他家的猪不吃食。戚晚意跟着去看了一眼——猪嘴里扎了根鱼骨头。拔出来,猪当场就拱食了。收了二十文。
第六天没人来。第七天也没人来。
第八天,檀叙言来了。
不是他本人来的,是他府上的管家,姓周,五十来岁,白净,笑起来一团和气。
“于姑娘,我家大人听说您搬出来了,特意让小的来看。”周管家四下打量了一圈铺子,笑容不变,“这地方倒清静。”
“替我谢首辅大人。”戚晚意正在给一只兔子处理耳朵上的脓疮,头也没抬,“有事?”
“两件事。”周管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第一,赵府的事有了眉目,大人让我把消息带给您。那位柳姨太的来路查清了——她是南边一个药商的庶女,三年前被人从扬州带走,辗转送到了京城。中间经了好几道手,目前还在往上追。”
戚晚意拔掉兔子耳朵上的脓栓,兔子蹬了一下后腿,被她按住了。“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大人的私事。”周管家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豆包前几日跟隔壁的猫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大人想请您得空过去给看一眼。”
戚晚意手上动作停了半拍。
“……那条狗打架还能输?”
“猫挠的。”周管家无奈地摇头,“三道口子,大人心疼得不行。”
戚晚意把兔子处理完,交给等在外面的主人家,洗了手,擦干,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告诉首辅大人,我明天过去看狗。信我带回去看。”
周管家走后,春雀凑过来:“小姐,首辅大人对你可真上心。”
“对他的狗上心。”戚晚意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笔迹清瘦利落——
“柳氏背后之人暂未查明,但与朝中某位有关联。赵夫人已停食可疑之物,目前平安。另,闻君已迁出楚王府,东市那一带夜间治安尚可,但巷尾那家棺材铺老板脾气古怪,少招惹为妙。”
最后一句让戚晚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牵了牵。
这人连她铺子隔壁是什么店都打听清楚了。
她把纸条折好收起来,推开后门看了一眼——果然,巷子尽头挂着个白灯笼,底下是一家棺材铺。
“春雀,咱们隔壁卖棺材的那老板,你见过没有?”
“见过!”春雀立刻来了精神,“凶得很!前天我扫门口,扫帚碰了他家门槛一下,他就出来瞪我!眼珠子瞪得跟铜铃——”
“行了行了。”戚晚意把后门关上,“以后扫地别扫过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起来。
来看诊的人渐渐多了——消息传得快,东市的商贩们知道巷子里来了个年轻姑娘,专看牲畜家禽,价钱公道,手艺好。有个卖鸡的汉子,家里三只母鸡莫名其妙不下蛋了,抱来给她看,摸了两下说是缺钙,让喂碎骨粉拌米糠,五天后那汉子笑呵呵跑来报喜,说鸡又下蛋了,还多下了一个。
也有来看“人”的。
第十二天,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来,说是听人介绍的,说于姑娘什么病都能看。戚晚意看了一眼那孩子——面色蜡黄,腹部膨隆,脾脏肿大。
“我不看人。”
妇人跪下来求她。
戚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蹲下来看了那孩子。疟疾后遗症,脾脏代偿性肿大。不是什么疑难病,正经大夫开几副药就能调理,但穷人家请不起大夫,拖成了这副样子。
她写了个方子,递给那妇人。“去仁和堂抓药,就说是我开的方子,让他们赊账记我头上。”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当天晚上,仁和堂的伙计找上门来了。不是来要账的——是来吵架的。
“你一个兽医,给人开方子?你有行医资格吗?出了事谁担?”
戚晚意懒得跟他废话:“方子你们药堂的坐堂大夫看过没有?”
“看了。”
“有问题吗?”
伙计噎了一下。“没有。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孩子再拖两个月脾就保不住了。你们仁和堂坐堂大夫诊金多少?三百文起步。那妇人连三十文都掏不出。”
伙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闷了半天,转身走了。
但这事传了出去。
不知道谁添油加醋地传成了“东市巷子里有个姑娘,能看人也能看畜,医术比太医院还厉害”——离谱至极。
接下来三天,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来找她看病。头疼脑热的、腰酸背痛的、甚至有个老头拉着她的手说自己胸口闷要她摸一摸。
戚晚意烦不胜烦。
第三天傍晚,她把门板一合,“咣”地关了铺子。在门上贴了张纸——
“本店只看畜禽,不看人。再问打出去。”
春雀在旁边目瞪口呆:“小姐,这写得也太凶了吧?”
“不凶他们不怕。”戚晚意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我给那孩子看一次病,惹了一身麻烦。以后再不接人的活了。”
第二天,檀叙言的帖子又来了。
这次不是周管家带的话,是一张正式的拜帖,说首辅大人想请于姑娘过府一叙,商量一件“与畜禽有关的公务”。
戚晚意看着那张帖子上“与畜禽有关的公务”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什么公务需要跟我一个兽医商量?”
春雀摇头表示不知。
戚晚意换了衣裳,去了首辅府。
这次是正门进的。门房见了她的帖子,客气气地引进去,穿过前厅,到了书房外面。
书房门开着,檀叙言坐在案后,面前铺了一张舆图,旁边摆着几份文书。豆包趴在他脚边,脸上果然有三道结了痂的猫爪印。
戚晚意先蹲下看了狗。伤口不深,已经在愈合,没有感染。她摸了摸豆包的头,豆包舔了她一下手。
“狗没事。”她站起来,在檀叙言对面坐下。“什么公务?”
檀叙言把一份文书推过来。“京郊有三个村子,去年闹了牛瘟,死了上百头耕牛。户部拨了银子补了一批,但今年开春又有牛病了。我想在京畿一带设个收容牲畜的地方,病的治,伤的养,没主的就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