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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王妃说……她养的那只白猫近来不大精神,想请于小姐去瞧。”
猫。
又是猫。
戚晚意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过去。”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小跑着回去复命。
春雀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小姐,你真去?”
“她让我看猫,我就去看猫。”戚晚意坐到桌前,翻出自己的药箱,一样一样检查里面的东西。“不过去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什么事?”
“帮我借套针。银针,越细越好。”
春雀不解:“你不是有针吗?”
“我那套是给牲畜扎的,粗。”戚晚意把药箱合上,“明天去王妃那里,我得带套验毒的针。”
春雀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姐,你是不是觉得王妃要害你?”
戚晚意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和昨晚一样清淡。
不是“觉得”。
是一定会。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去看猫,是一次试探。试戚悦玲到底想做什么。
银针能验毒——这是她的底线。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之前,脑子里闪过檀叙言今天坐在凉亭里的样子。那个人看折子的时候,眉头微皱,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袖口沾了一点墨。
很奇怪。明是个位极人臣的首辅,但坐在花园凉亭里批折子、养一条胖乎乎的狗、桌上摆着松仁酥饼——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权臣,倒像个富贵闲人。
但他不是闲人。
他接了那支箭。
他知道赵府的事。
他甚至知道楚王身体不好、戚悦玲怀孕。
这个人手里攥着多少牌,戚晚意暂时看不透。但有一点她能确定——他目前没有恶意。
六十二的心率骗不了人。
第二天一早,戚晚意去了王妃的正院。
戚悦玲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燕窝粥,气色红润,眉眼弯,标准的孕期好面相。她身边围着三四个丫鬟婆子,伺候得无微不至。
“晚意来了?坐。”
戚晚意扫了一眼——心率七十六,呼吸平稳,瞳孔没有异常扩张。放松状态。目前没有攻击性。
“堂姐气色好。”
“托福托福,太医说养着就行。”戚悦玲放下碗,冲旁边的丫鬟摆了摆手,那丫鬟捧出一只藤编的笼子,里面窝着一只白色长毛猫。“你看雪团子,这两天不爱吃东西,也不爱动弹。”
戚晚意接过笼子,打开盖子,把猫抱出来放在膝盖上。
猫很安静,眼睛半睁半闭,耳朵温度偏低。她摸了摸猫的腹部——肝脏区域有轻微肿大,脾脏偏硬。
“吃什么食儿?”
“就是平日的鱼肉拌饭,没换过。”
戚晚意翻开猫的眼皮看了看。巩膜微黄。
肝损伤。
她把猫放回笼子里,面上没什么表情:“积食了,换两天清淡的米汤拌碎肉,少放油。过两天应该就好。”
戚悦玲笑了:“还是你懂这些。我那些丫鬟笨手笨脚的,养个猫都养不明白。”
戚晚意站起来要走,戚悦玲又叫住她:“晚意,留下喝碗汤吧。厨房炖了老母鸡,你住的那院子伙食差,我看你瘦了不少。”
“不了,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戚悦玲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嘛,堂姐难得想起你来,你就陪我坐。”
这话听着亲热,但戚晚意注意到一个细节——戚悦玲说“难得想起你来”的时候,心率没有任何波动。一点都没有。
一个正常人在说谎或者故意表演亲近的时候,心率多少会有浮动。哪怕是零点几的变化。
但戚悦玲完全没有。
两种可能。第一,她是真心的。第二,她对戚晚意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情绪投入,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流程。
答案不言自明。
“堂姐好意我心领了。改天再来陪你。”戚晚意行了个礼,抱着猫笼子走了。
走出正院,春雀在外面等着。戚晚意把猫笼递给她,低声说了句:“那只猫的肝有问题。”
春雀没听懂:“啊?”
“跟赵府那只猫一样。慢性肝损伤。”
春雀的脸一下白了。
“但剂量比赵府的猫轻得多,像是刚开始。”戚晚意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要么是刚换了药,要么是故意用很轻的量,慢来。”
“那……王妃是在害自己的猫?”
“不是害猫。”戚晚意停下脚步,看着春雀。“是在养一个局。”
回到偏院,戚晚意一整天没出门。她把自己的药箱翻了一遍,把能用的东西整理归类,把用不上的扔掉。
傍晚的时候,偏院的门被敲响了。
来的人出乎意料——是楚王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公。
“于小姐,王爷请您过去看。”
戚晚意手里正切一块药材,刀没停:“王爷找太医不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李公公面露难色:“王爷说……太医看了好几拨都不顶事,想换个人试。王妃提了您一嘴,说您医术好。”
王妃提的。
戚晚意的刀停了。
春雀在旁边猛使眼色,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时候去?”
“现在方便的话——”
“不方便。”戚晚意把切好的药材扫进纸包里,“我是兽医。给猫看病给狗看病我在行,给人看病——没那个本事。”
李公公愣了一下。他做了二十年太监,还没遇见过被楚王传唤而推辞的人。
“于小姐,这是王爷的意思——”
“我知道。但我给人看坏了,谁负责?”戚晚意把药包系好,头都没抬,“李公公回去跟王爷说,他的病太医们看了几拨都没辙,我一个野路子兽医更不行。让王妃另举荐别人吧。”
李公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戚晚意已经转身进了里屋,“啪”一声把帘子放下了。
李公公走后,春雀冲进来:“小姐你疯了!王爷叫你不去?”
“去了才是疯。”戚晚意坐在床沿,掰着手指头算,“楚王的病,太医查不出来,我去了假装也查不出来?还是查出来了说实话?”
“那……那如果真能治——”
“我治好了,功劳算谁的?算我的?还是算“王妃举荐“的?”戚晚意嗤了一声,“如果我治不好,或者治的过程中楚王出了什么岔子,黑锅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