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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提前预定的包间，凭什么转给别人？”
酒楼领班不停道歉：“实在抱歉，我们再为几位重新安排一间，请稍等一下......”
林晓上前拍了拍苏信贤的肩膀：“怎么回事？”
“我订好这个靠窗的包间，他们居然安排给别人了......”
邵长勇站在一旁：“算了，跟这种没信誉的商家多说无益，咱们换个地方就是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双手背在身后，其他人簇拥在他身旁。
“胡厅长好。”
邵长勇看清来人，脸色一紧，急忙上前问好。他是省交通厅规划处的一名科长，见了领导自然要主动打招呼了。
林晓双眼微微一缩，这人就是省交通厅副厅长胡东平？
这也太巧了吧！
胡东平扫了邵长勇一眼，有点印象，但完全叫不出名字，他微微颔首示意，架子十足。
邵长勇贴在墙边，把过道让了出来。
“杨总......”
这时，何文杰也跟另外一个人打招呼。
“小何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肥头大耳的杨总随口应了一声，跟着一行人，陪着胡东平走进了刚刚抢走的那个靠窗包间里。
“不是，我们的包间......”苏信贤气愤道。
酒楼领班在一旁继续劝换包间：“这位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新的包间，环境差不多......”
林晓见苏信贤还要理论，于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算了，换个包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行换个地方。”
“算了，算了......”
邵长勇也在一旁劝着，其他人也表示没关系。
其实，新包间就在原订包间的斜对面，大小一样，内部装饰也一样，唯独没有靠窗的位置。
苏信贤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心里不痛快，但是大家都劝，也就不再计较了。
落座后，苏信贤以组织者和年龄最大的身份，坐在了主位上。
林晓坐在他的右手边，邵长勇在左手，钟雪挨着林晓，其他人依次坐开。
菜品上齐，苏信贤举杯道：“今天周末，难得聚一次，林晓调来丰都了，以后大家联系起来也更加方便了，中午就不喝酒了，咱们就用饮料一起敬一下林晓。”
“谢谢大家。”林晓举杯跟大家相碰。
这是关系较好的几个同学，苏信贤、罗文博当年还是住在一起四年的室友，还有一个室友白澍朋在元平市上班，今天刚好有事不能来。
放下杯子，何文杰开口问道：“林晓，你之前是区委书记，现在又高升到哪里了？”
林晓笑道：“没有高升，就是换了个岗位，现在在省纪委上班。”
话音刚落，众人都愣了一下。
“厉害啊。”
“干纪委工作的，好多人一听就怕了三分。”
“那是你们吃公家饭的才会怕，我和文杰只要不犯法，怕什么，是不是，文杰。”
说话的是钟雪，她和何文杰两个不在体制内，剩下几个都在机关、国企上班。
何文杰属于富二代，大学毕业后直接回了父亲的建筑公司上班，等着将来接手家里的生意。
林晓摆手道：“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吓人，更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威风，纪委工作有着非常严格的程序，不是想查谁就能查谁。我们是在监督别人，可我们自身的约束更紧。一条线索从受理、初核、立案再到移送，周期跨度很长，每一步都留痕存档，外界传的那些故事大多夸大了一些。”
众人听他这么解释，感觉确实跟自己的想象有些不一样。
即便是邵长勇、苏信贤都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但平时很少接触纪委办案流程，听完之后才知道里面条条框框很多。
林晓侧头看向邵长勇，随口问道：“长勇，刚才那位是你们领导吗？你怎么不过去敬一杯？”
邵长勇苦笑：“他是常务副厅长胡东平，我就一个普通的科长，人家大领导哪里能记得住我，贸然过去敬酒，反而没意思了。”
苏信贤说道：“话这样说没错，可刚刚你才跟他打过招呼，他多少有点印象。你去敬酒，他之后可能还是记不住你，但你不去的话，搞不好他就把你给记住了。”
顾晓燕笑着附和：“他说的很有道理，就跟过年一样，你登门送礼领导不一定记得。可你要是连门都没登的话，领导铁定能记住你。我看，你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何文杰说道：“这样，我跟杨总认识，我陪长勇过去。”
苏信贤点头：“这样好，领导什么反应我们管不着，但至少不能让领导对我们有不好的印象。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林晓，要不你也一起吧？”
林晓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们是同学聚会，我纪委这个身份倒也没什么，可人家要是知道我是纪委的，八成是不会欢迎的。”
李菊蓉笑了起来：“也是哦，那些当官的，谁吃饭都不想身边坐着一个纪委的人。”
钟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林晓添加饮料。
“那不是要买瓶酒？”
“好了，我来搞定。”
何文杰说完，拉着邵长勇来柜台要了一瓶酒，然后走进了斜对面的包间。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来了，而且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信贤问道。
邵长勇勉强笑道：“没什么，人家是厅长、企业老总聚餐，我们进去打了招呼就退出来了，否则就该扰了领导的雅兴。”
何文杰接着说：“其实这也正常，我们的分量还是不够。杨总的公司接了不少的交通公路项目，求着跟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他曾经放话，在泉宁省，只要他想拿就没有拿不下的项目。”
林晓笑道：“口气倒不小，是不是背景也这么深厚呢？”
何文杰摇头：“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看样子，他和胡东平的关系不错，会不会......”
邵长勇微微点头：“胡东平是常务副厅长，又分管规划和资金审批，在厅里话语权很大。但凡稍微倾斜一下，就足够让一个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了。”
苏信贤感慨一句：“照这样讲，这种手握项目审批权的干部，只要想捞，很难干干净净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着，林晓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问了几个感兴趣的情况。
吃完饭，大家又去喝了一会儿茶，林晓便提前告辞离开了。
下午五点多，林晓接到了邵长勇的电话。
“林晓，我怎么感觉你刚才对胡东平的情况很感兴趣？”
林晓一怔，心想这家伙倒挺敏锐。
他笑了笑道：“算不上吧，我刚到纪委，就是想多听听各个对口单位的情况。”
邵长勇压低声音：“事实上，他从规划处处长一步步升到常务副厅长，经手的项目多、资金体量大，甚至连厅长都要让他三分。
前段时间，泉宁外环环线扩建工程，厅长一开始倾向交给泉宁交建集团，但因为胡东平的坚持，项目最终落到了丰都交通建设工程公司手上。”
林晓神色一凝，说不定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星期天，林晓在网上搜集了一些关于交通厅的公开资料，包括近几年的部门预算、全省交通投资情况、重点项目批复信息等等。
当然，这些只是对外披露的内容，完整材料只能走手续去调取。
在省政府官网交通厅专栏上，能看到这些年全省交通投资逐年走高，上一年全省公路水路建设完成投资八百五十亿元，本年度计划直接上调到一千亿元。
这么大的投资体量摆在眼前，资金规模巨大，项目链条长、牵扯面广，很容易滋生利益纠葛。
林晓大致算了一下，近五年全省交通行业累计投资已经达到三千二百亿元。
再看厅领导分工公示，胡东平这几年一直分管规划处、财务处，还直管两家厅属企事业单位。
手里攥着项目规划、资金拨付两道关口，可谓大权在握，自身定力稍有松动就容易踩红线。
昨天听邵长勇说，他和何文杰进去打招呼时瞥到一眼，桌上摆着年份茅台，厅长和老总互相称兄道弟，虽说只是酒桌上的话，但这种交往尺度，本身就已经越界了。
结合现在查到的资料和昨天听到的情况，林晓心里对胡东平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