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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
万魂幡上方的牵引力开始收敛,那些暗色雾气的涌出速度在减慢,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缕还在水面下晃动。
旗面最后一次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范鹤霄抬手一招,万魂幡从河面上方收回来,在空中缩小、回缩、变回巴掌大小,落回他的掌心里。
旗面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但能感觉到比刚才温热了一些,像刚吃完东西的肚子。
他把万魂幡收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章程和刘正义。两个人还在栏杆边站着,刘正义的嘴半张着,没合上。
章程比他先缓过来,咽了口唾沫,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刚才那是什么?范哥...您...您这是什么物件...“
现在章程和刘正义心里已经将范鹤霄视为一个强者。
范鹤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个小法器,专门处理这种阴气团。你们这儿河里的东西太多了,不清理一下以后会更麻烦。“
法器?阴气团?
那不就是恶鬼吗?!
等等,刚才范哥是把红河里的恶鬼给扫荡了?
握草!
范哥,您牛逼啊!
章程看了他一眼,想追问,但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他,最终点了点头,没再深问。
刘正义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大致是“我操“之类的话。
四个人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等那些灯光秀的循环播放到第二遍的时候,章程看了眼手表,转过身:“走吧,前面还有一段路。最后那个点是咱们今晚的重点——三院。“
他们离开河堤,沿着一条斜向上的坡道走了大约两里路,沿途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有几盏已经坏了,灯罩碎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灯芯。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水腥味被另一种味道取代了——消毒水的气味。
面前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一栋灰白色的主体楼,不高,大约六层,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顶的招牌灯箱只剩下半截字,能看清的只剩“人民医院“四个字里的“民“和“院“。
刘正义站在医院大门外十来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半掩的玻璃门上,语气比之前轻了不少:“三院。早年出了个医疗事故,死了好几个,后来来的人就越来越少。值班的医生也没几个,晚上这栋楼里基本是空的。“
他看着那扇门,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里面不空。几乎每天来,每天都能碰到东西。“
范鹤霄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扇玻璃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走廊尽头留了一盏夜灯。那光一动不动,也没有人从门后面走出来。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那缕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送得更远了一些。
三院在夜幕里安静地卧着,像一头蛰伏了很久的猛兽,灰白色的主楼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阴森诡异。
楼顶那半截灯箱招牌在风里轻微晃动。
楼体正面的霓虹灯管没有全灭,靠左侧那一列还在跳动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节奏不均匀。
范鹤霄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先扫过门框周围。
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符箓,黄色的符纸有的已经褪色卷边,有的还算完整,朱砂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呈暗褐色。
符箓之间还夹着一些八卦镜,铜质的,有的已经发黑了,边缘有锈迹。
再往上看,门楣上面挂着一面更大的八卦图,木质的,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这些东西把门口一圈围得密不透风,但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阴气并没有被挡住,反而像被这些符纸逼得只能从门缝处往外涌,形成一股持续不断的、细密的气流。
范鹤霄没有急着迈进去。
他站在门外,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瞳孔里掠过一层极淡的黑光。
冥眼术运转起来之后,眼前的景象变了——医院的轮廓还在,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楼顶往下淌,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挂在墙面上。
楼体上方的高空中,有大量的暗色影子在盘旋,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拉长的人形,有的更像雾团,贴着楼顶的边缘缓慢地移动着。
墙壁外表面上也附着着密密麻麻的暗色斑点,那些斑点嵌在瓷砖的缝隙里,嵌在窗框的角落,嵌在空调外机的阴影处,每一个都是缩小的鬼影,一动不动地钉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墙面上。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暗影最深处,有一个更大的轮廓蛰伏在楼体中央的位置。
它的体型比周围那些影子大了数倍,蜷缩着,像一团被塞进盒子里的东西,没有动作,没有气息外溢,但范鹤霄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阴丹境后期起步。
甚至可能更高。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寸,目光往那团轮廓的核心方向探了探。
然后,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是整片整片的猩红,像两盏被点燃的灯,隔着中间那些灰黑色的雾气直直地撞上了范鹤霄的目光。
没有情绪,没有警告,只是睁开了,看着他。
范鹤霄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手指也没有去碰腰间的阴雷断魂链。
那双眼睛看了他几秒——或者几个呼吸,时间在那种对视里变得不太准确——然后缓缓地合上了,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灯芯,火光退去,重新陷入黑暗。
那个巨大的轮廓没有再动,那些盘旋在高空的鬼影也继续着它们毫无规律的飞行轨迹。
范鹤霄收回目光,后退了两步,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冥眼术收了起来。
蒋玉瑶站在他身侧,没有问,章程和刘正义在后面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在医院外围简单巡视了一圈,没有靠近主楼的入口。
那些贴着的符纸和八卦镜虽然看起来老旧,但从磨损的程度来看,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重新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