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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户部衙门办好一切,将一张盖着官印的放良书交给苏小禾。
苏小禾看都没看,随便一折就揣进怀里了。
“你不仔细瞧瞧?”谢宴清蹙眉提醒道:“这可关乎着你未来的命运。”
苏小禾笑着瞥他,满脸的不在意,“有你作伴,谁敢在上面动手脚?怕不是要把大理寺的牢房坐穿!”
谢宴清停住脚步,目光审视的打量她,“对于脱掉奴籍,你似乎并没有很欢喜。”
换做旁人,定会满心欢喜,怎么瞧这放良书都瞧不够。
它不止是一张纸,还是一个女子摆脱桎梏,重获新生的证明!
苏小禾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对我而言,没什么好欢喜的。但对丫鬟小禾来说,应该算一件喜事吧?”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做完终极任务就会离开。但丫鬟小禾,即便是死了,也是这里真实存在的人。
苏小禾借她的身份而活,便想让她的灵魂得到自由。
谢宴清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眸光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世子爷!”苏小禾上前一步,兴冲冲地拽住谢宴清的衣袖,一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难得出府一趟,你带我去闹市逛逛好不好?我还没见识过你们这里的繁荣呢。”
谢宴清垂着眸子,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
她亲昵的拽着他衣袖,丝毫不拘谨的晃着,像只撒娇的小猫儿。
谢宴清微微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黑眸中,那里面盛满期待之色。
“好!”他低声应下。
苏小禾那双期待的双眸,瞬间绽放出雀跃的光芒,“耶!太好了。”
她很激动,笑得格外开心,一双手也将谢宴清的衣袖拽的更紧了。
谢宴清眉梢挑了挑,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京城长街,繁华如织。
两侧商铺林立,路边支着各种小摊,叫卖声和烟火气混杂在一起,瞧得人眼花缭乱。
苏小禾驻足在一个首饰摊前,目光落在一支雕花的银钗上。她拿起来把玩,翻来覆去的端详。
“喜欢就买。”谢宴清见她喜欢,欲打开腰间的荷包掏银子。
苏小禾急忙出声阻止,“唉,不用你付!这是我买来送给小桃的。”
她与摊主讨价还价一番,付了三钱银子买下银钗,还要了一个木盒当添头。
末了,扭头对谢宴清笑道:“世子爷若想请客,请我吃遍长街上的所有美食如何?”
谢宴清微怔,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吃货!
苏小禾见他不语,故意挑眉逗他,“怎么?世子爷舍不得?”
谢宴清回过神,眸底漾开极浅的纵容,声音确实一如既往地低沉,“你尽管吃便是。”
得了应允,苏小禾笑颜如花,像得了红包的孩童,转身便撒着欢儿的穿梭在街边小吃摊之间。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脆到掉渣的酥饼,酸甜可口的蜜饯,她看见一样便要一样,吃的腮帮子一直鼓鼓的。
谢宴清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付账。时不时地,还要被苏小禾强行投喂一番。
遇到好吃的,她给谢宴清一颗或一小块,“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遇到不好吃的,她给谢宴清一个或一大把,“这个难吃,你吃掉吧。”
谢宴清凝着那道活泼的身影,心中暗斥她胆大包天。
旁人皆是捧他敬他,苏小禾倒好,竟敢把不好吃的剩食塞给他!
正想着,苏小禾递过来几颗杏干,理直气壮的说:“这个好硬啊!你吃吧,别浪费了。”
谢宴清“嗯”了声,张口咬住那些杏干,缓慢地咀嚼起来。
又硬又酸!
但他望着那抹跑远的身影,又觉得这口酸里沁着一抹回味的甘。
***
忠勇侯府西院,住着谢老太君和谢二爷一家子。
谢老太君年近七十,极偏心小儿子谢明安。
她当年曾想做主,让大儿子谢承安娶自己的侄女林翠芝。
但谢承安下江南时身受重伤,被商贾出身的沈月蓉仗义相救,从此谢承安就魂牵梦绕非卿不娶。
那会儿老忠勇侯还活着,他作为一家之主点了头,谢老太君也不敢寻死觅活逼迫谢承安。
到了最后,谢老太君只得让听她话的小儿子娶了侄女,算是成全了这段亲上加亲的美事。
谢明安婚后不求上进,只在户部领了个点卯的闲差,平日吃喝玩乐招猫逗狗。
最大的贡献,就是传宗接代,让林翠芝生了两儿一女,分别是十九岁的大儿子谢云霁,还有一对九岁的龙凤胎谢云澜和谢云舒。
老忠勇侯过世后,侯位由长子谢承安继承。
谢老太君一人独大,想用孝道逼迫谢承安纳美妾。
她不喜欢沈月蓉,瞧不上对方商贾出身,连带着沈月蓉生的儿子也不喜欢。
因为谢宴清半点不像谢承安,那张脸完全是照着沈月蓉的样子长的。
一想到有一天,谢宴清要顶着沈月蓉那张脸,继承这偌大的忠勇侯府,谢老太君就整宿整宿睡不好觉。
故而,她开始行使老母亲的权利,用孝道逼迫谢承安纳妾生子。
但谢承安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纳妾。他感念沈月蓉的救命之恩,强调这些年能活得好好的,都是靠沈家重金买药为他续命。
母子争吵无休无止,后来,谢宴清成亲三年无子,纳妾后依旧无子。
谢老太君就把主意打到别处,开始逼谢承安过继二房的大孙子谢云霁,让他来大房为侯府开枝散叶。
话里话外的意思,打算等谢云霁为侯府开枝散叶后,就让他来做侯府的世子。免得谢宴清占着世子之位,却没有子嗣,徒惹外人笑话。
这回莫说谢承安了,就连沈月蓉也气恼了。
谢承安端起忠勇侯的身份,将谢老太君和谢二爷一家打发到西院住,还命人砌了一堵墙。虽然留了个门,但也下令平日没事不要再互相走动。
这会儿正值晌午,谢老太君和谢二爷一家子在用午膳。外面丫鬟通传,说前院的周嬷嬷有事禀报。
谢老太君看到周嬷嬷,老脸一下子就耷拉下去,阴阳怪气的讥讽道:“哟,什么风把侯夫人身边的红人吹到我们西院来了?”
周嬷嬷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老太君,二老爷,二夫人,我们世子爷要纳良妾,侯夫人命老奴过来,请几位主子晚上过去吃茶。”
谢老太君挑着眉问道:“那可真新鲜呐!你们世子爷一向寡情,如今竟然主动纳妾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啊?”
周嬷嬷如实回道:“回老太君,是丫鬟小禾。世子爷为她脱奴籍,要抬为良妾!”
“咣当!”二夫人林翠芝手中的汤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