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不擅长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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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风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师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留活口。她出手向来是……呃，斩草除根，片甲不留。方才那些刺客，她想都没想便全杀了，她那赤豹一口下去，连骨头带衣裳都嚼碎了，如今便是想审问，也无从问起。不然，倒还能盘问盘问，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郡主下此毒手。”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唯有许舟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蹙，先看了看李长风，又望向远处那道苍绿身影。
    那山鬼依旧静立不动，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呼吸间带着草木的韵律。
    许舟心中快速盘算。
    方才那些刺客，少说也有六七十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这般人，即便再精锐，也未必知晓全部内情，他们不过是刀，握刀的手另有其人。但若是能留下活口，哪怕只留一两个，稍加审问，便知幕后主使是否是裕王。
    可李长风却说，他师姑“不擅长留活口”。
    许舟心中暗忖。
    他曾陷入过无论如何都走不出的幻境，连何时入阵都浑然不觉。
    那是山鬼的手段，唯有山鬼能操控的真幻之境，可将人心神困于其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眼前这位，是那恶鬼的亲姐姐。
    她妹妹能做到的事，她怎会做不到？
    控制心神，远比单纯杀人难得多。能杀人的，未必能活捉；可若能操控真幻之境，想要留几个活口，简直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刀兵。
    又怎么可能“不擅长留活口”？
    这理由，太牵强了。
    许舟抬眼，看向李长风。
    巧的是，李长风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长风忽然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眨得很快，很轻，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无意间的疲惫。
    许舟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
    柳清安四人走在长街上。日头已升至半空，将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昨夜的喧嚣散尽，街上行人往来，摊贩罗列。阳光泼洒而下，给檐角瓦当镀上一层暖金，空气中弥漫着熟食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昨夜睡得晚，今晨又被早早唤起，眼眶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望着柳清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柳小姐，咱们这是往回走吗？回高碑店？”
    柳清安点头，脚步未停：“回高碑店。我们在那里等一日。若明日还见不到许舟，便继续往回走，一路直到良乡。”
    小和尚一怔，回头望了一眼客栈方向，那四名猎妖客还在里面安睡：“那……那四位猎妖客呢？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柳清安轻轻摇头，神情平淡：“不必管。许舟既然带着他们南下，定有他的安排。许舟未到，让他们安分待着便是。贸然去找，反倒添乱。”
    四人沉默着往前走。街上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卖熟食零嘴的挑担吆喝，蒸笼香气混着市井喧闹漫过整条长街；老农赶着牛车进城，车上堆着新鲜菜蔬瓜果，慢悠悠往集市而去。
    小和尚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四名猎妖客要是醒了，发现他们不见了，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柳清安不说，他也不敢多问，只能闷头跟着。
    就在这时——
    迎面走来九人。
    九人皆是短打装束，腰间挎刀，风尘仆仆，身后牵着三匹辎重马，马背上包袱鼓鼓，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他们走得不快，却透着一股军伍特有的利落，九人分成两列，连牵马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柳清安眯起眼，目光如炬，扫过那九人，脚步微顿。她低声道：“这九个人，是从高碑店来的。”
    汀兰、柳云溪、小和尚皆是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觉这就是一群普通的行脚兵卒，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柳清安继续道：“看见那三匹辎重马了吗？那是官府专用的辎重马，马臀上有特殊的‘范阳’烙印。能带着这种马长途跋涉的，只能是军伍里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他们脚下：“再看他们的鞋子、裤腿。全是泥点，有些已经干成了灰白色的泥壳，有些却还是湿润的黑泥。必是今早才从官道过来。官道上那片烂泥路极难走，要走二十里以上，才能沾成这副模样。”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而笃定：“算算行程，这些人从范阳出发，若是不急不缓，差不多就是这几日到高碑店。不出意外的话，应是许舟带的那一旗兵卒。”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不已。
    仅仅凭借几个泥点、一个烙印、一种步态，便能推演出如此详尽的信息。
    柳清安的心细如发，当真令人叹服。
    汀兰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既然他们是我家公子的人，那队伍里怎么没有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去哪儿了？”
    柳清安没有理会，径直朝那九人走了过去。
    ……
    刘重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嘴里碎碎念叨着，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慢：“咱们真不该先走。许老大让走，咱们就真走了？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那会儿林子里雾那么大，谁知道会不会出事？许老大他们会不会遇上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
    庞如运瞥了他一眼，闷声道：“就算真有危险，你我去了又有何用？许老大让咱们先走，自有他的道理。就咱们这点本事，留在那儿也只是添乱、拖后腿，反倒让老大分心。”
    刘重瞪他一眼：“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找官府！就说郡主和林大人遇袭，此地官府怎敢不出兵？只要去报官，他们敢不派人？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庞如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赖川在一旁小声嘀咕：“报官？报什么官？咱们自己就是官。况且若是没事，谎报军情可是要掉脑袋、充军流放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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