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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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几步，柳清安侧头朝许舟开口：“你今早让吴今臻和谭承礼去找羽林军了？”
    许舟点了点头，伸手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藤蔓，侧身让柳清安先过，缓缓说道：“其实我带着他们四个猎妖客来这儿，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我让他们去帮忙操练羽林军。”
    顿了顿，他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其实说‘操练’，也不太准确，倒更像是传授些经验。毕竟浮玉山这么大，地形又复杂，到时候真要随行护驾，羽林军那群人……怕是应付不来山里的妖祟和暗处的埋伏。”
    他的话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柳清安再明白不过。
    按大玄旧制，羽林军初设之时，本是天子亲率的宿卫精锐，选的全是边军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士，无论是扈从车驾、宿卫宫禁，还是应急平乱，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锐卒，半点不含糊。
    可承平百年，规矩渐渐就走了样。
    礼部为了朝会仪仗的体面，硬生生定了羽林军扈从的规制——要身形挺拔、容貌周正，要甲胄鲜亮、马匹骏美，连站姿、步伐都有严苛讲究，反倒把这支本该骁勇善战的禁军，变成了皇家仪仗的门面摆设。
    勋贵子弟们瞅准了空子，花银子捐个闲职武衔，就把自家孩子塞了进来，兵部碍于世家情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较真。
    久而久之，羽林军就彻底成了京中纨绔子弟的镀金好去处。
    那些勋贵家的子弟，考不上功名做不了文官，又不甘心当个白身，便花钱进羽林军混日子。平日里穿一身簇新的甲胄，骑一匹养得膘肥体壮的好马，在宫门口站站岗，在御道上排排队，逢年过节跟着皇帝出巡，充充仪仗、摆摆威风，便觉得自己了不起。
    这些仪仗队，从来不用上阵杀敌，也没人真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
    除了任敖、江听潮，还有那一小批从高平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卒，剩下的人，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刀是新的，甲是亮的，马是肥的，可真要让他们在这荒山野岭里求生，分辨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胡同，分清什么果子能吃、什么果子有毒，懂得怎么在山里宿营、生火、躲避野兽——这些最基本的本事，他们一样都不会，连半点头绪都没有。
    可谭承礼那四个猎妖客，却是实打实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老手。
    他们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荒林没钻过？什么样的险路没走过？什么样的凶妖恶祟没对付过？为了追一条妖物的踪迹，翻过不知道多少座山、趟过不知道多少条河，能活下来的，才配叫猎妖客。
    他们脑子里的那些求生本事，不是从书本上看来的死规矩，全是用命换回来的真经验。用这些实打实的经验去教羽林军那群雏儿，短时间内把山里求生的门道全教给他们，绰绰有余。
    柳清安闻言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崖壁。
    那崖壁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裹着，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见一块块灰白色的岩石，时而从雾里探出头来，时而又被雾吞没，像一条在云海中沉浮的巨鲸，神秘又威严。
    崖壁上长着些矮松和灌木，细细的根系死死扎在石缝里，枝干被常年的山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依旧倔强地抓着岩石，不肯松手，透着一股韧劲。
    “这浮玉山确实大得离谱，”
    她收回目光，语气感慨，“听本地老人说，他们这辈子，也就敢走到半山腰。再往上，全是悬崖峭壁，凡人根本爬不上去，得是有几分修为的人，踩着崖壁上的石缝支点，才能勉强往上攀。那路险得很，从来没人专门开辟过，全是往来山灵、猎妖客踩出来的野径。有些地方连野径都没有，只能贴着崖壁慢慢蹭过去，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胆子再大的人，看一眼都得腿软。”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湿滑的山路，继续说道：“我估摸着，真要从山脚爬到山巅，没个三四天根本下不来——这还是熟门熟路的人。换了不认路的，怕是走上七天八天，也未必能摸到山巅的边。所以这次我特地让汀兰他们带足了干粮，饼子、咸菜、酱肉，还有几壶水，省着点吃，够咱们五个人吃五天的。”
    许舟随口应着，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说道：“咱们这次不用走那么远，就到山腰处打探打探地形、摸清情况，看完就返回，其实根本不必带这么多干粮。贸然往山腰之上走，还不知道云梦君会不会生气——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咱们不请自来，已经算是冒犯了，再往深处闯，就太不识趣了。”
    说着，他弯腰，从脚下厚厚的腐叶土里，轻轻挖出一株伞状的云芝。那云芝长在一棵老树根下，藏在层层叠叠的落叶里，只露出一个白生生的伞盖，若不是他眼尖，根本发现不了。他捏着细细的菌柄轻轻一提，整株云芝就从土里拔了出来，根上还带着几缕白色的菌丝和一小团湿润的黑泥。
    他放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抖掉根部的泥土，笑着说道：“你看，这山里遍地都是这种云芝，真要是干粮不够，随手挖几株就能直接吃，根本饿不着。”
    这新鲜采下的云芝，与平日里见的干品大不相同。
    晒干的云芝，呈温润的琥珀金褐色，纹理像凝脂般通透，虽没了鲜品的水嫩，却自有一番沉敛的光泽，半点不显枯槁；可新鲜的云芝，伞面雪白绵软，像一朵揉碎了的云，也难怪名字里带个“云”字。伞盖薄薄的，边缘微微卷起，透着淡淡的光，能清晰看见底下细密的菌褶，一片挨着一片，整齐得像是用梳子梳过一般。菌柄短短的，白白嫩嫩，捏在手里滑溜溜的，像一段刚剥了皮的嫩藕。
    许舟随手在袖口上擦了擦菌柄上的泥渍，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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