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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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李长风两鬓乌黑浓密。可许舟记得当初李长风为自己卜算时，可是搞得气血逆冲、瞬间两鬓斑白，一副折损寿元的模样！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恢复如初，甚至更显年轻了？
    好家伙……原来当初那副损耗过度、两鬓斑白的惨相，至少有一大半是装出来唬人的？
    要么是那卦象反噬另有玄机能化解，要么他根本就是故意夸大其词，以示艰难，好让许舟承他一个更大的人情！
    这道士，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演戏都做全套！
    许舟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当时那份歉疚，多少是有些错付了。
    许舟撇了一眼李长风对面，对面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并无纹绣，只在袖口和裙裾边缘缀着同色的暗花罗边。头上青丝绾了个简单的单螺髻，除了一根式样古朴、色泽温润的青玉簪子外，再无任何首饰。
    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
    她身形纤细，坐姿却极为端正，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气质清冷，在这喧闹的庙殿中，仿佛一株悄然独立的空谷幽兰。
    她身后半步，侍立着一个模样伶俐的小丫鬟，此刻正偷偷打量着解签的李长风。
    只听那面纱女子轻声开口，声音透过薄纱传出，略显低沉，却清澈悦耳：“敢问道长，此签当作何解？”
    李长风将竹签在指间转了个圈，目光在签文和女子之间游移了一下，这才摇头晃脑道：“签文之意嘛……便在这头两句。‘鲸鱼未变守江河’，是说姑娘你如今境况，恰似未得风云际会、尚未化龙的巨鲸，根基未固，只能暂守于江河湖泽之中，蓄养精神，等待时机，不可躁进。”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喝了一口，继续道：“‘不可升腾更望高’，便是告诫，眼下绝非妄图腾飞、攀附高位之时机，若强求，恐有倾覆之危。至于‘异日峥嵘身变化，许君一跃跳龙门’，则是说，待得时机成熟，自身积蓄足够，或有贵人机缘引动，自可褪去凡鳞，化身真龙，一跃而过龙门，成就非凡。整体而言，此签主‘潜龙勿用’，宜静守，忌妄动，需耐心等待风云聚会的那个‘异日’。”
    女子沉默了片刻，面纱微微起伏，似在轻轻吐息。
    旋即，她站起身来，朝着李长风微微一福：“好，我知晓了。多谢道长解惑。”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旁边的小丫鬟见状，立刻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雪花银，上前两步，准备放在李长风桌角的功德匣里。
    李长风却忽然抬手，用那根竹签虚虚一拦，笑道：“姑娘，且莫急。”
    女子和小丫鬟都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李长风将竹签随手插回桌旁的签筒，拍了拍手，身体微微后靠。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难得显出一丝正气，缓缓道：
    “签文虽如此，然则命由天定，亦由人争。鲸困浅滩，未必全无作为。江河之水，亦可滋养灵性。姑娘心中所困，或许不在‘不可望高’，而在于是否看清了脚下这条‘江河’，究竟通往何处，又是否是你真正想奔赴的‘龙门’？有时候，困住巨鲸的，并非江河之狭，而是其心中自画的牢笼。此签是下签，却也是醒签。福生无量天尊，姑娘不妨再思量思量。”
    这番话，已超出了寻常解签的范围，隐隐带着点拨与诘问的意味。
    面纱女子身形似乎微微一僵，深深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见那面纱女子眼神深处仍有疑虑，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戏谑淡去几分，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正色道：“姑娘莫要误会，也切莫以为贫道方才所言，只是些似是而非、安慰人心的套话。”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捋捋胡须以增仙风道骨，手到颌下才猛然想起自己年纪尚轻，颌下光洁，哪来的胡须？
    只得顺势整了整本就松垮的衣冠，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但语气却郑重起来：
    “福生无量天尊，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天光清朗，阳气充沛，正是观气辨相的好时辰。贫道方才便觉此地气场流转，隐有贵气萦绕，此谓‘地利’。若姑娘不弃，贫道可凭观纹望气之术，为姑娘略观手相，或能窥见签文未尽之意，于你心中迷惘，或可拨开一二迷雾。”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丫鬟已横眉立目，侧身挡在女子前半步，一手按住腰间呵斥道：“大胆！我家王……我家王姑娘何等身份，金枝玉叶之体，岂是你这游方道人能随意窥探的？便是手，那也是‘男女授受不亲’，由得你看么？莫要以为会解几句签文，便可登堂入室，行那轻薄孟浪之举！”
    李长风眉毛一挑，那点故作的仙风道骨霎时褪去，脸上那点难得的郑重瞬间消失。
    他索性也不端着了，“啧”了一声，身体向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斜睨着那丫鬟：“嗬！你这丫头，好没道理。贫道乃无何有山当代首徒，掌教亲传，修的乃是清净无为、窥探天机的大道，奉的是三清道祖，讲的是济世度人，岂是那等藉故揩油、心怀龌龊的江湖术士可比？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眼界定见倒是窄得可以。”
    他挥了挥手，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罢了罢了，今日原是心情畅快，又见这位姑娘气度不凡，心中确有几分相赠机缘的念头，被你这一闹，什么天时地利人和，这‘人和’先叫你给破了个干净。?心气不顺，灵台蒙尘，还看什么看？不算了，不算了！姑娘请自便吧。”
    说罢，竟真的闭上眼，摆出送客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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