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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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聚的人族人海转瞬崩塌，原本纠缠厮杀的阵型，眨眼间便彻底溃散。先前还彼此拔刀相向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妖潮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慌忙向东逃窜，有人拼命向西躲闪，更有不少人被夹在妖兽洪流与混乱人群之间，当场被活活挤死。
    校场四周，层层尸体堆叠成低矮的尸墙，血水顺着地势蔓延流淌，将整片泥泞场地染成一片暗沉的暗红。
    一场人族自相残杀的内乱乱局，顷刻之间，彻底沦为妖族屠戮众生的人间炼狱！
    许舟静立高处树巅，始终按兵不动。
    他心里无比清楚，此刻贸然冲下去，根本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这种等级的洪流浩劫，绝非一人一刀便能阻挡。他必须守住体力、找准时机，盯紧那个唯一值得他出手的关键点。
    而那个关键，就在妖潮洪流的最尽头。
    天工仙舟。
    就在这瞬息万变的空档，下方四散溃败的守军与修士，终于有人从慌乱中回过神来。
    “妖族！是大批妖族杀过来了！”
    “别打了！所有人停手！先挡妖族！”
    “大玄的弟兄们，放下私怨，先斩妖兽！”
    不知是谁最先嘶吼出这一声，声音里裹挟着极致的惊恐与惶急，却无比清醒，瞬间压过了场内纷乱的动静，比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替天行道”更能震醒人心。
    一名修士刚将长刀从守军士卒的尸身中拔出，闻声骤然抬头，只见一头三丈多高的妖兽已然扑面扑来。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全力劈出一刀，刀刃当场崩断，整个人也被巨力掀飞出去。但他的警示，已然彻底传开。
    在场的江湖修士纷纷调转手中兵刃。方才还杀红了眼、满是仇怨的众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大半。眼底依旧残留着惊惧、不甘与未散的杀意，可滔天妖潮近在咫尺，容不得半分内耗。
    不联手，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顷刻间，有人迅速结起防御战阵，有人主动向守军阵线靠拢，有人咬牙握紧法器，将锋芒尽数对准袭来的庞然黑影。
    “先斩了这些畜生再说！”
    “大玄守军的弟兄，我们联手御敌！”
    “别惦记仙舟机缘了，先活下去最重要！”
    一声声嘶吼在雨夜中此起彼伏、相互呼应。原本势同水火、彼此敌视的两方人马，此刻背靠着背，立在及膝的泥水与遍地尸骸之中，第一次将手中刀口对准了同一个敌人。
    守军阵线趁机快速收拢重整，羽林弓手列队搭箭，江湖术者凝起灵光法器，刀盾兵列阵在前，术法灵光兜底在后，堪堪在狂暴的妖潮面前，撑起一道歪斜脆弱却勉强成型的防线。
    众人也渐渐摸清了这些巨兽的弱点。
    它们并非无懈可击。周身厚重鳞甲防御力极强，可胸腹、关节、脖颈等处的皮肉裸露在外，没有鳞甲防护，防御薄弱，寻常长枪、法器都能轻易刺穿。
    方才众人溃败，纯粹是事发突然、措手不及，被妖潮的声势彻底震慑。此刻众人稳住心神、回过神来，几人一组相互配合，一人牵制、一人诱敌、一人专攻弱点，哪怕是庞大的蛮荒巨兽，也能慢慢缠斗斩杀。
    许舟立在高处，静静俯瞰着整场浩劫，心神飞速运转，暗自推演着局势。
    但他看得出来，这道临时拼凑的防线，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兵卒和修士看似暂时联手，却终究联不了心。众人之所以抱团御敌，只是被绝境和妖潮的死亡威胁逼到了极致。一旦妖潮攻势稍缓，或是有人找到机会靠近天工仙舟、觊觎妖王机缘，这道勉强维系的防线，顷刻间就会从内部彻底崩裂、分崩离析。
    可眼下，众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隐患。
    整场战局的局势，早已彻底明朗。
    冲在最前方的普通妖兽、修为平平的妖将，全数奔赴正面战场，不惜一切代价冲锋强攻，死死牵制住大玄守军和江湖修士的全部战力。
    万千妖族悍不畏死的猛攻，只为拖住所有人族战力，不让任何人抽身脱身。
    它们的使命从不是破阵杀敌，而是拖延。用底层妖族的性命，换人族全员被牵制在战场，无暇他顾。
    许舟看得一清二楚，这批冲在前头的妖族，灵智低下，修为参差不齐，很多甚至算不上正统妖将，只是体魄强悍、身披鳞甲的蛮荒凶兽而已。
    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是无惧生死。
    他亲眼看见，一头妖兽被十几支长枪同时贯穿身躯，依旧嘶吼着奋力前扑，死死扑倒身前两名士卒，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轰然倒地、彻底断气。
    这种悍不畏死的炮灰洪流，最是难缠，也最是无解。
    如此布局之下，那些能够突破层层封锁、避开正面混战、悄然摸向天工仙舟核心、逼近荒祁身侧的，必然是修为远超普通妖将的顶尖强者。
    是踏入真灵境的妖族高手！
    许舟在心中反复印证着这个判断，愈发笃定。
    若换做是他执掌妖族布局，也绝不会把真正的底牌和顶尖战力，浪费在正面与人族炮灰死磕。真正肩负营救荒祁使命的强者，绝不会混迹在冲锋的妖潮里。
    它们一定会趁乱绕开主战场，借着漫天混乱与厮杀，从所有人的视野盲区悄然逼近仙舟。甚至，这些顶尖妖强者，此刻恐怕已经靠近了。
    世人皆以为，真灵境的妖王向来谨慎多疑、惜命畏险，绝不会孤身涉险，贸然前来营救一位身陷重围、重伤被囚的荒祁。
    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妖潮大阵，已然说明了一切。
    妖族倾巢而出、大举来犯，以海量妖潮正面铺路、制造死战，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掩护顶尖妖王隐秘潜入！
    妖族的王，从来都不蠢。
    他早已算透人心，算准了大玄守军会死守仙舟、江湖修士会为机缘自相残杀。他等的，就是今夜这场大乱。
    所有正面冲锋的普通妖族，都是可以舍弃的弃子。它们用性命撕开人族防线、制造滔天混乱，只为给隐藏在暗处的顶尖强者，创造出唯一的营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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