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巨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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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他被一名刀客死死缠住追杀，一路从慈悲岭西侧的山脊，追出去足有十里地。那刀客绝非寻常之辈，竟是真灵境的强者，刀势凶戾，一刀劈下的力道，隔着三丈远都能将人掀翻。我本想出手拦他，替许舟争些脱身的工夫——”
    谭承礼低下头，瞥了眼自己胸口肩头纵横的刀伤，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满身伤，全是拜他所赐。能从他刀下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侥幸。”
    这话一出，汀兰身形骤然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株老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嘴唇动了又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承礼喉咙发干，舔了舔开裂的嘴唇，神色迟疑了片刻。
    汀兰见状，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急声追问：“后来呢？我家公子后来去了哪里？”
    谭承礼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不敢有半分遗漏，也不敢添油加醋：“我拼死从侧面追了上去，一路追到慈悲岭往北的那条大河岸边。那两人一追一逃，缠斗着往北边去了。等我赶到河岸时，那里只剩一滩未干的血迹，浸在河滩的碎石缝里，分量不算多。两岸的密林里静得可怕，打斗的痕迹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线，再往后，便彻底断了。”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汀兰，补充道：“我沿着河岸上下搜了半个时辰，连两人的踪影都没见着。至于那追杀许舟的刀客，后来我在山岭上远远瞧见，密谍司的人沿路截杀追踪他，只是他最终去向不明，密谍司不知是否抓到人了。”
    汀兰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着，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大河……慈悲岭往北的大河……”
    柳云溪眉头深深锁起，垂眸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那一片的河道我还有些印象。河水往北直行，山势还算平缓，沿途山道虽长，却在河畔十几里处有一座旧山亭，孤零零立在河边的高地上。若是能顺水往北靠岸，倒有个歇脚的去处。”
    “可若是顺着河道往南，往南不远便是那片断崖瀑布。水流到那里陡然收窄，往下便是百尺激流，乱石嶙峋，水势猛得能把人卷进去，再也浮不上来。倘若许舟当时伤势过重、力竭失足坠河，被水流卷向瀑布方向——”
    话音还没落下，身侧的小和尚已经慌忙抬手，用手肘捅了捅柳云溪的肋侧，另一只手连忙合十举到胸前，慌慌张张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慎言，慎言啊！”
    小和尚转头，对着柳云溪使劲递着眼色，语气却愈发笃定：“柳施主莫说丧气话。许舟施主吉人天相，命数浑厚，小僧说过，出发前瞧他面相，那道黑丝虽凶却不散，分明是绝处逢生的征兆。况且柳清安施主一直随行相护，她断不会让许舟施主深陷绝境。我们不必妄生慌念，先往河畔赶去，仔细查探岸边痕迹，看看有没有他上岸的踪迹。没有确凿证据前，万不可往最坏处想。”
    他这番话，分明不只是说给柳云溪听，字字句句都朝着汀兰的方向。
    汀兰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醒，猛然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有了光亮：“没错，快走！现在就去河边！”
    话音刚落，她抬脚便要往山道深处冲。
    一旁瘫坐在草地上的谭承礼咬着牙，一手撑住地面，牙关紧咬，强忍着脊背上刀伤牵动的剧痛，艰难地挺直了身子。
    他踉跄着迈了一步，身形摇摇晃晃，竟也要跟着三人一同进山。
    柳云溪当即回头，伸手拦在他身前，语气凝重：“谭爷，你的伤势太重了。刀伤深及筋骨，眼下不过是用药粉强行收了口子，里头的撕裂压根没长好。你若再进山奔波，伤口崩开还是小事，若是失血倒灌伤了脏腑，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你先折返新城县，寻家医馆把伤彻底稳住。我们三人轻装简行，沿河追查便是。”
    汀兰也顿住脚步，转头对着谭承礼连声附和，语气恳切：“谭大哥，你就听柳云溪的吧。你先回城里养伤，这里有我们呢，你身上这伤，是真的不能再动了。”
    谭承礼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逞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手，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终于缓缓颔首：“也好。我这就回城，一进城便召集所有猎妖客，分头入山搜寻。你们若是在河边找不到人，万万不可孤身往深山里闯，等我的人马到了，再一同往山腹深处查探。”
    几人刚议定去路，深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穿透层层叠叠的林雾，从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远远飘来。
    四人同时抬眼，目光齐刷刷射向雾霭弥漫的山道尽头。汀兰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掌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料。
    山间的雾气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渐渐散开，朦胧的光影里，许舟正从容牵着马缰，缓步走来。
    马背上端坐着柳清安，她坐得随意，垂着头，正对着手里一根不知何时摘来的草茎出神。
    许舟身侧，还跟着一名面生的和尚，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从薄雾里一寸一寸露出来，竟像是从另一重天地里穿行而来一般。
    草丛边的四人，齐齐怔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汀兰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底那块悬到极致、几乎要绷断的巨石，轰然落地。
    一整夜的惶恐、焦灼、疑虑，还有那些死死压制着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溃散，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她猛地从怔愣中回过神，脚下一错，拔腿便朝山道冲了过去，裙摆扫过草丛，带起细碎的草屑。
    许舟也愣住了，连忙勒住脚步，手里还牵着马缰，看着突然从山道旁草丛里冲出来的几人，眉梢微微扬起，眼底满是意外，全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们。
    汀兰冲到许舟面前，不说话，伸手便攥住了他那只牵着缰绳的左手。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许舟脸上，从头扫到脖颈，再从脖颈落到肩头，每一寸肌肤都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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