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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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茶摊旁躲闪离去的可疑之人，再也不曾现身。
    自始至终，无人上前寻衅，更无半分突袭异动。许舟甚至留意到，巷口一名乞讨的乞丐，在队伍行近时，忽然拄着打狗棍起身，匆匆朝着反方向离去，行迹刻意。
    不多时，众人行至定淮府衙朱漆大门之前。
    府衙坐北朝南，大门为三开间规制，朱红门板镶嵌着整齐的黄铜门钉，半尺高的青石门槛厚重规整。门楣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定淮府”三个苍劲大字，是先帝御笔亲题。
    门前两尊石狮稳坐须弥基座，狮口衔珠，怒目圆睁，威严凛然。
    一行人齐齐驻足停步。
    任敖侧身踏出队列，将手中马缰尽数递予身旁的江听潮。
    缰绳在他掌心缠了两圈，几匹战马轻轻打了个响鼻，铁蹄下意识在青石板上轻刨两下。任敖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带亲卫在外看护马匹，严守府衙四门，每门至少两名亲卫轮值值守，不得离岗。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府衙范围，所有对接交接一律在外办理，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内院。”
    江听潮握紧手中缰绳，沉稳点头：“明白。”
    待羽林军迅速就位，将府衙四周彻底封锁布防，等候在旁的府通判才连忙上前半步。他抬手做出引路姿态，脸上堆满恭谨谦卑的笑意，眼角细纹尽数挤作鱼尾。
    他身为正六品通判，执掌一府漕运、粮储与刑狱，在地方也算有头有脸的官员。可面对当朝储君、身负重任的许舟，以及执掌天子密卫的宋慈，身份云泥之别，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谨慎。他不敢走在太子正前方，只敢侧身半步相随，小心翼翼往前引路。
    “殿下、许大人、宋指挥使，诸位一路南下奔波劳碌，官道崎岖、天气闷热，着实辛苦。下官早已在后堂备下热汤膳食，虽不比京城御膳精致，却都是本地特色风物，清蒸运河白鱼鲜嫩清甜，蟹粉狮子头更是府城一绝。另外干净客房已然收拾妥当，被褥全数换新，还以艾草熏过，可避蚊虫。诸位不妨先入内堂歇息片刻，消解一路风尘疲累。”
    太子微微抬手，神色温和，淡然笑道：
    “通判有心了，不必如此铺张。我等随军出行，自备干粮饮水，无需府衙另行筹备。我们在此短暂议事，结束便即刻折返城外校场营寨，不便叨扰府中食宿。”
    前路局势未明，在外行事更需谨慎，来历不明的膳食汤水，最易暗藏手脚、藏毒下药，半点侥幸不得。
    通判闻言，顿时不敢再多劝半句。
    他唇瓣微张，本想再客套周旋几句，抬眼瞥见太子笃定的神色，知晓对方心意已决，只得将客套话尽数咽回腹中，连忙躬身应诺。随后躬身退开两步，侧身恭谨引路，引着众人踏入府衙厅堂。
    正堂之内陈设极简，朴素干净，毫无奢靡之气。
    堂中不挂画、不设屏风、不燃熏香，唯有几张本地常见的榆木案几座椅，漆面久经摩挲，已然暗沉褪色，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案上早已提前备好沿途舆图与漕运相关卷宗，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可见筹备用心、做事细致。案角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中墨汁研磨到位，液面凝着一层细腻油光，显然是提前许久便已备好，专候众人前来议事。
    众人依次落座后，两侧侍从奉上清茶，便躬身悉数退离厅堂。六扇雕花槅扇门被一一合拢，只正中两扇虚掩着，漏进一线细细的天光，浅浅落在堂内地面。
    偌大厅堂瞬间清静下来，只剩太子、许舟、宋慈、陈寔四人，以及站在案前的六品通判。
    沉闷凝重的气氛悄然笼罩整座厅堂，无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通判垂手立在公案前，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落于铺开的舆图之上，敛气屏息，静静等候几人发问。
    太子指尖轻叩木案边缘，细微的嗒嗒闷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许舟端起手边茶盏，浅抿一口，视线越过盏沿，不动声色打量着通判的神情神色。
    僵持片刻，通判见众人目光尽数落在舆图上，终于斟酌着字句。
    他微微俯身，指尖先点在图上的定淮府城位置，随后顺着运河水道向南滑动，掠过浮玉山，最终停在一片空旷地界。
    “回殿下、诸位大人。近日南下一路风向稳定，运河沿线各处谯楼的气象观测皆有存档备案，连日皆是东南微风。墨家那艘天工仙舟一路顺风顺水，据传回的消息，船帆御风、灵晶驱动的双重动力配比运转平稳，并无失控乱窜的乱象。墨家随行主事早前特意遣人走驿道八百里加急传讯，以目前航速推算，仙舟并不会偏向北疆边境，越过浮玉山后，会径直驶向涿州南部的河津县。”
    许舟缓缓放下茶盏，瓷盏落于木案，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他稍作沉吟，出声发问：
    “消息何时送达？”
    “是两日前，汴州平洛县驿卒连夜快马送来的急报。”
    通判垂首应答，字字据实，不敢有丝毫隐瞒，随即又补道：“驿卒抵达时已是子时三刻，府城城门早已落锁封闭，最后是从城墙用吊篮将文书吊入城中。下官当夜便誊抄了这份副本，原始信函依旧锁在签押房密匣之中，诸位大人若是需要调阅，下官即刻让人取来。”
    “只是讯息中另有一处异动记载。”
    通判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平洛县，续声禀报：“仙舟航路大体平稳，然舟身屡屡现出灵光散乱明灭的异兆。随行匠工观之，灵光翻涌动荡之时，全舟微微震颤，震动虽不甚剧烈，却断断续续绵延近半时。墨家随行匠士已然细查各处症结，逐一勘验灵晶枢机、帆翼术阵两路，究竟是机括耗损而生弊，或是术力逆行反噬，现下尚无定论。如今只能估测仙舟多半将落于河津县；倘中途隐疾猝发、舟身失驭，仙舟恐会提前于河津地界泊停。”
    话音落定，通判抬眼望向许舟，躬身肃立，静待下一步问询。
    许舟眸光微转，侧首看向身侧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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