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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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云梦君笑道：“傍晚可赏夕阳沉山。太阳要落下去的时候，西边的天际便像烧起来一般，红的、橙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天上肆意涂抹。然后太阳慢慢沉下去，沉到云海下面，沉到山峦身后，等最后一缕金光收尽，天便渐渐暗了下来，山间又会漫起淡淡的雾气。”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许舟与柳清安身上，语气里没有半分疏离，平和道：“这日升日落，看似寻常无奇，却藏着天地轮回的大趣味。贫僧在此看了千百年，看了几十万次日出日落，每一次都有不同。有时候云厚些，霞光便被揉成碎金；有时候云薄些，朝阳便撞得满天透亮；有时候风大些，光影便在山间流转；有时候风小些，余晖便静静铺在崖边。从来没有一次重复，也从来没有半分厌倦。”
    云梦君微微侧身，抬手示意两人看向远方的山峦：“二位施主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常来此处坐坐，赏赏这山间光景，倒也不负这浮玉山的馈赠。”
    许舟心头一震，指尖收紧。他实在不懂，这位活了千百年的妖王，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般闲话。这观景之地看似普通，这番话听来也平淡，可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云梦君不是寻常修士，他是执掌浮玉山的真灵境妖王，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更是即将寿终的将死之人。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带他们来这里，更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定然都有他的用意。
    许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疑惑，神色肃然地拱手行礼：“多谢云梦君指点。若有机会，我二人定当再来此处，观赏这山间盛景。”
    云梦君闻言，只是低低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却并未多做解释，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闲谈。
    他微微颔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只见他脚下轻轻一踏，身前那浓稠得几乎如实质的浓雾，竟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清晰笔直的小径。
    那雾退得极有分寸，不多不少，恰好让出一人宽的路，两侧的雾墙齐整整的，像是用刀细细切过，界限分明。
    小径是青石板铺就的，石板上爬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湿漉漉的，泛着温润的光泽，可云梦君赤着脚踩上去，那些青苔竟悄悄缩了缩，像是在主动给他让路，连一丝湿滑都不曾留下。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盈舒缓，不急不躁，仿佛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都对他俯首帖耳、恭敬有加。
    低垂的树枝在他经过时，悄悄抬起枝干，生怕刮到他的僧衣；横生的藤蔓在他靠近时，轻轻蜷缩避让，不挡他半分去路；就连脚下零星的碎石，也似有知觉，悄悄滚到一旁，生怕硌了他的脚掌。
    许舟与柳清安连忙跟上脚步，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
    明明方才在林中只走了片刻，这路途看似短暂，可此刻沿着这条青石板小径前行，却仿佛走过了极长一段距离。
    脚下一步一步地迈着，路旁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树木从茂密变得稀疏，从低矮变得高耸，枝叶的颜色从浓绿渐变成浅黄，像是有人在手中慢慢翻动一幅绵长的山水长卷。
    时间在流转，空间在变换，可又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突兀，只觉得脚步渐渐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像是在无形之中，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前行。
    就在他们穿过最后一层缭绕的雾气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声音如万马奔腾，蹄声踏踏，势不可挡；又似惊雷炸响，轰隆隆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那声音不是从远方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的云雾里、从脚下的石板下、从左右的山林间，包裹住整个人，震得胸腔都在跟着嗡嗡作响，连耳膜都有些发麻。
    待身前的雾气彻底散去，两人眼前豁然开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眼前，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瀑布。
    水流从极高的山顶倾泻而下，那山顶隐在云雾之上，望不见尽头，只能看见白花花的水流如天河决口一般，从云端奔腾坠落，势不可挡。水流狠狠撞击在下方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水花与水雾，水花飞射而起，又纷纷落下，砸在深潭里、岩石上、两旁的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场急促的阵雨。
    那水量之丰沛，令人咋舌，即便站在数丈之外，细密的水雾也已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两人的衣襟打湿，沾在身上，带着山间的清寒。
    云梦君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目光落在那奔腾不息的瀑布上，语气感慨：“这便是整座浮玉山的命脉所在，也是山中所有水流的源头。”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补充道：“平日里，会有许多山中生灵来此处饮水。鹿、獐、野猪、狐狸，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兽，都会循着水脉而来。它们从山间各处出发，沿着各自的小路，在清晨或黄昏时分聚到这里，喝水时互不打扰，各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汲取水分，完了便悄然离去，互不惊扰。”
    他的声音愈发柔和，带着几分悲悯：“这一方水脉，护着整座浮玉山的草木生灵，也是这一方净土得以安稳的根本。水从山顶而来，蜿蜒而下，汇成溪，聚成河，奔成江，滋养着山下的千亩良田，也滋养着新城、高碑店、固安……还有涿州、汴州的百万百姓。没有它，这座山便成了死山；没有它，山下那些良田，早就变成寸草不生的荒地了。”
    此时，阳光透过瀑布飞溅的水雾，折射出一道道彩虹。那彩虹不止一道，大的横跨整条瀑布，如七彩长桥。小的点缀在潭边一角，淡薄如烟；有的明亮耀眼，色彩鲜明；有的朦胧柔和，似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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