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灵山大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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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
    许舟背后还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那道密令，是皇帝亲手所赐。
    普天之下，知晓此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郡主再厉害，难道还能厉害得过那位深居九重、执掌生杀大权的皇爷爷？
    假意应下，也未尝不可。
    既能稳住郡主，防止她暗中给自己使绊子，又能借她的势查清真相。
    至于将来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想通此处，许舟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锣鼓声渐行渐远，终至不可闻。
    头顶的月光依旧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一个无兵无权的郡主，竟敢在闹市区，当着他这个正经朝廷命官的面，说出这般谋逆般的话语。
    她不怕他转头就去告发，不怕他阳奉阴违，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亮了底牌。
    要么，是她太过愚蠢，不知人心险恶；
    要么，是她有恃无恐，底气十足。
    许舟从不觉得这位郡主是个蠢人。
    那便只剩一个可能——她有恃无恐。
    她笃定他不会告发，笃定他不得不入局，甚至笃定即便告发了，也动摇不了她分毫。
    他倒真有些好奇，她这“恃”的，究竟是何方势力，是何等底气。
    ……
    许舟折身往驿馆方向行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微凉的潮气，街上的热闹却丝毫未减。游神队伍早已隐没在街巷深处，可看热闹的人群却未散尽。三三两两的百姓仍聚在街边，或是指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灯火，议论今夜哪家的花灯扎得最巧；或是在路边的摊贩前挑挑拣拣，为一文两文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许舟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的铺面与人潮。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前方忽地围起了一圈人墙。喝彩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锣钹的脆响和孩童兴奋的尖叫，格外热闹。
    许舟抬眼望去——
    空地上支着四盏气死风灯，烛火稳稳燃着，将场子照得亮如白昼。
    场中几个汉子正耍着把式，各显神通。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手持单刀，刀光霍霍，雪亮的刀刃上下翻飞，劈、砍、撩、刺，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风声，看得围观者眼花缭乱；另一侧，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接连翻着跟斗，身形如燕，起落间又高又飘，落地时竟悄无声息，膝盖连弯都不弯一下，稳如磐石；还有个半大孩子，手掌心立着一根长竿，竿顶蹲着只穿红布兜的猴儿，那猴儿随着竿子左右摇晃，非但不惧，还时不时冲着围观人群龇牙咧嘴、抓耳挠腮，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许舟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已看穿其中门道。
    这几个汉子，都有几分修为在身，不算高，约莫只是筑基期，按修行人的说法，不过是刚摸到修行的门槛，体内勉强能存住些许灵气。
    这般境界，在真正的修士眼里，与凡人相差无几，无非是气血更盛、力气更大、筋骨更结实些。
    可若论耍杂耍、卖手艺，却比寻常人轻松太多，旁人舞一套刀法便要歇上半晌，他们能连着舞三四套依旧气定神闲。旁人翻几个跟斗便头晕眼花、气喘吁吁，他们却面不改色，落地时连气息都不曾乱半分。
    那精瘦年轻人舞刀时，脚下踩着的步子隐隐有章法可循，不似街头野路子；翻跟斗的壮汉，每次落地时膝盖微沉，便将下坠的冲劲卸得干干净净，分明是练过内家功夫的老手；就连那半大孩子，掌心里的长竿晃得厉害，可他的手始终稳稳托着竿底，任凭竿子如何摆动，竿顶的猴儿愣是纹丝不动、不曾掉落。
    想来，该是哪个杂耍世家的子弟。祖上传下几手粗浅功夫，一代代打磨传承，便成了行走江湖、讨生活的本事。平日里四处奔波卖艺，逢着安禾节这般大日子，便赶来凑个热闹，赚些辛苦钱。
    围观的百姓哪里看得出这些细微门道？只觉得这伙人功夫扎实、技艺精湛，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场子边上摆着一个破簸箩，里头的铜钱已铺了浅浅一层，偶尔有看尽兴的人随手往里扔几文，铜钱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混着喝彩与笑语，格外悦耳。
    许舟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路边的热闹便换了一副模样。
    一座茶馆立在街角，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灯面上“云来轩”三个墨字格外醒目。
    茶馆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气与浓郁的茶香从门窗缝隙里往外漫溢，飘得半条街都能闻到。
    此时已近亥时三刻，按常理该是百姓准备歇息的时辰，可这茶馆里却座无虚席，连窗边的条凳上都挤满了人，喧闹不已。
    茶博士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一边高声喊着“借过借过”，一边侧身避开往来茶客，托盘上的茶碗稳稳当当，竟一滴茶水都不曾洒出。
    许舟不经意放慢了脚步。
    茶馆的窗棂敞开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劣茶粗叶的淡淡苦涩、花生瓜子的焦香，还有茶客们的汗味与烟气。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不算清雅，反倒透着一股浓烈而粗糙的人间烟火气。
    更清晰的，是那道洪亮有力的说书声，穿透喧闹，透过窗棂，清清楚楚飘到街上：
    “——话说那浮玉山，雄峙天地之间，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端的是一座天下少有的灵山大岳！”
    “啪！”
    醒木重重一拍。
    这一拍，似有千钧之力。
    茶客们面前茶碗里的茶水微微晃动，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静了几分，连那些交头接耳的人，也纷纷坐直身子，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的说书先生，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此山山高万仞，直插云海，远观如玉璧浮空，近看奇峰峻岭，连绵不知几百里！山巅常年云雾缭绕，朝吐丹霞，暮纳星辰，人在山中，如坠仙境！”
    许舟脚步又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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