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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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顾掂了掂那布袋，感慨道：“咱们那二十两还没花完呢，这又天上掉下五两。南下一趟，吃吃喝喝，半点没遭罪，反而赚了不少，咱们啥时候运气这么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漾开了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意外之财冲散了不少。
    “就是就是！在卫所干一年才几个钱？这回出来一个月，又是游山玩水，又是白得银子，回去能吹三年！”
    庞如运咧嘴直乐：“回去非得请百户喝顿大酒不可，让他也羡慕羡慕！”
    赖川忽然一拍手掌，眼睛发亮：“我知道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赖川一脸正色，拱手对着许舟道：“老话说，无福者百财不入，有德者千金自来。定是许老大平日里积德行善，是个有大德行的人，我等跟着沾光了！”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有道理！赖川这话说得在理！”
    “许老大有德行，咱们跟着享福！”
    “以后还得跟着许老大多干几年！”
    许舟哭笑不得，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别瞎扯淡了。”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经开始落山，悬在西边城楼的飞檐角上，将半边天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光线虽还亮着，却没了正午的烈劲，变得温吞吞的，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暖意慢慢匀给大地。暮色正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街巷里的灯笼已陆续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枯泽给的二十两还剩不少，再加郡主这五两，足够他们开销一阵子了。
    他想了想，便道：“今晚各自领点钱，出去逛逛吧。林大人说了，安禾节三日不宵禁，高碑店此刻肯定热闹得很。去看看风土人情，也不枉来这一趟。”
    刘重一愣，有些迟疑：“出去？”
    “怎么，不想去？”
    “想去想去！”庞如运抢着应，“早就想出去开开眼了！”
    “那就去。”许舟笑了笑，“每人领二百文，够花了吧？回来再报账，剩下的归自己。”
    众人欢呼一声，连忙翻包裹、找钱袋、换衣裳，小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
    入夜。
    高碑店的街巷，与白日判若两城。
    许舟走在街上，第一眼便怔住了。
    白天那个温文尔雅、静得像书生的安禾节，此刻竟换了一副模样，喧闹得如同颠倒了人间。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比白天多了何止十倍。
    沿街店铺尽数敞开，门口高高挂起各式各样的灯笼，红、黄、素白，连成一片光海，把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吃食摊前挤得水泄不通，卖云芝、卖禾心饼、卖香椿拌豆、卖青杏蜜饯的，全都扯开嗓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云芝！新晒的云芝！浮玉山采的灵草！吃了延年益寿嘞！”
    “禾心饼！刚出笼的！热乎的！咬一口满嘴香！”
    “青杏蜜饯！酸甜可口！尝尝不要钱！不好吃不要钱嘞！”
    “艾草虎帕！安禾节辟邪专用！给孩子求个平安！”
    那喧闹声，混着锣鼓声、爆竹声、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吆喝声，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活力的网，把整座城都罩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艾草的清苦味、脂粉的甜香，还有人群特有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兴奋起来。
    最热闹的，莫过于街上正在进行的游神队伍。
    远处锣鼓震天，“咚咚锵、咚咚锵”的声响由远及近，人群自觉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许舟踮起脚尖，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一队人马正从街那头浩浩荡荡地走来。
    打头阵的是几个精壮汉子，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在火光下贲张起伏。他们腰系红布，手里高举着松油火把，熊熊烈焰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宛如庙里的怒目金刚。
    其后是一队鼓手，腰鼓挎在身侧，双臂抡圆敲打，鼓槌起落间带起阵阵风响，浑身汗湿也浑然不觉。再往后是锣手，铜锣抡得高高，每一声巨响，都有人扬手撒出一把纸钱，金灿灿的纸絮漫天飞舞，飘飘扬扬落满长街。
    队伍的压轴，是八名壮汉合力抬着的一顶大轿。
    那轿子并非寻常封闭的软轿，而是四面敞开的敞篷大轿。四角挂着明晃晃的灯笼，轿中正中央，端端正正供着一尊泥塑——正是虎神。
    那老虎塑得圆头圆脑，全无凶相，宛如街头小虎帕放大数十倍。它蹲坐在锦垫之上，前爪并拢，尾巴盘绕身侧，脑袋微歪，眼眯成两条细缝，似笑非笑，似盹非盹。身上黄黑条纹鲜亮，额头一个硕大“王”字，被灯火照得明晃夺目。
    当队伍经过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孩童们便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他们手牵着手，一个接一个，弯腰从轿底钻过。钻过的孩童个个笑逐颜开，一旁的大人则轻扶轿沿，低声念念有词。许舟离得稍远，听不清具体的祷词，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保佑……平安……无灾无病……”
    他心中好奇，便侧身问旁边一位看得入神的老汉：
    “老人家，这是在做什么？这般热闹。”
    那老汉回过头，上下仔细打量了许舟一眼，这才笑道：“后生，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这是咱们高碑店安禾节的正戏——游神！那轿子里供的可是云梦君的神像，也就是浮玉山那位山君化身。娃娃们从轿底下钻过去，叫‘钻虎肚’，寓意虎佑平安、邪祟不侵。只要钻了这一遭，那孩子这一年都能顺顺当当，百病不生，妖邪退散！”
    许舟恍然大悟，微微点头。
    他目光追随着那些孩童，看着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钻过轿底，又看着那些大人脸上近乎狂热的虔诚神色，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老虎是什么习性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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