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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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大刀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叠厚实的银票递过来，眉间微蹙：“东家，您进来之前，许阁老身边的许克来过。起初他躲在暗处，摆明了是想伺机灭口那几个被抓的死士，后来不知怎的又没动手。临走前反倒留下了这些，拢共两万两，都是通汇丰见票即兑的银票。”
    许舟扫了眼那叠数额不菲的银票，却没伸手去接，只淡淡道：“你们收着吧。桃叶渡经此一役，损毁甚重，修缮各处、抚恤伤亡、招纳新人，还有日后的日常用度，处处都要花钱。我那边，暂时还不缺这些。”
    许家送上门的，本就没道理推回去。
    大刀点点头，把银票重新揣回怀中，迟疑了一瞬，还是试探着开口：“东家……你不想知道，那许克还说了些什么？”
    许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目光望向许克离去的方向，似能穿透照壁，望见那人的背影：“让我猜猜。无非是说，这笔银子是许阁老私蓄，以个人名义所赠，与许家公账无干，算是对我先前的补偿亏欠。再扯几句血脉亲情不易、家族内部盘根错节、阁老亦有难处的话。姿态放得极低，让你挑不出半分错处，还得念他几分情分，是吧？”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大刀，“是不是这套说辞？”
    大刀脸上露出发自心底的惊讶，满是佩服：“东家真是料事如神！几乎一字不差！”
    许舟还想再说些什么，藏书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丫鬟探出头来。
    正是习秋。
    她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素绒花，鹅黄色窄袖交领襦裙配着葱绿色棉裙，俏生生的模样。
    她一眼看见许舟，眼睛倏地一亮，如释重负般喊道：“姑爷！您可算回来了！”
    话音落，她匆匆关了窗，很快，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脚步声。
    习秋小跑着出了藏书楼，来到许舟面前，脸颊还带着淡淡红晕，手里攥着一个罗盘和几段颜色各异的丝线，规规矩矩福身行了一礼。
    许舟对她温和一笑，拱手道：“此番若非你提前布设机括，阻敌于外，伤亡必重。多亏习秋姑娘仗义出手，精通此道，帮了我大忙。许舟在此谢过。”
    习秋闻言，耳尖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忙把罗盘和丝线往身后藏了藏，侧过脸道：“姑爷快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跟司琴姐姐学了点机关术的皮毛，从前在府里也没地方摆弄，竟也不知威力如何。这次能帮上姑爷的忙，还有这么大的地方让我施展，该是奴婢谢姑爷给这个机会才是。只是……只是没想到，这机关的威力，竟比我预想的大了些……”
    她抬眼扫过满院狼藉，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许舟颔首：“已经做得极好。若非你这些布置先挫了敌锋、耗了对方人手，后头的局面只会更难。你一夜未眠，又费心神操控机关，辛苦了。这边事暂歇，你先回府好好歇着吧。”
    “哎！奴婢晓得。姑爷也千万当心。”
    习秋乖巧应下，又对着大刀、棍子福了福身，才转身轻快地往桃叶渡后门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看着习秋走远，大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许舟，声音低沉：“东家，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张保那边，还有羽林军抓走的那些死士……”
    许舟略一思忖，道：“从正阳门送行处到潞河驿，往返最快也得四个时辰。眼下已是巳时，羽林军把活口押入昭狱，密谍司接手密审、撬开他们的嘴，也需些时日。这中间有空档，咱们不能歇，先去和张保汇合。”
    大刀立刻会意，点头道：“明白，趁热打铁。”
    他又回头望了眼满目破败的桃叶渡，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这地方初来时不过是个落脚处，可住了些时日，又刚一同经历过生死搏杀，竟隐隐有了几分别样的“家”味。
    况且这桃叶渡，本就是他和棍子花了心血一手经营起来的，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许舟瞧出他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愁眉苦脸的，咱算笔账。此番虽说损了器物、折了人手，可重挫了许天赐的暗里势力，也扬了桃叶渡的威名。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大刀揣着银票的胸口，“净赚两万两雪花银。别说重修这茅草亭，就是把整个桃叶渡按你的心思，修得更气派、更结实，也绰绰有余。你不是早念叨着，要把这茅草亭改成能赏雨听风的飞檐赏雨阁，把池子再挖深些、多引些活水吗？如今正好遂了愿。”
    大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开来：“也是这个理。有钱了，是该好好捯饬捯饬。这地方……确实挺好。”
    “走，事不宜迟。”
    许舟话落便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往后门行去。
    大刀与棍子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快步跟了上去。
    ……
    “老二那边，得手了？”
    光裕堂内，檀香静燃，青烟笔直。
    许阁老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分喜怒。
    垂手侍立的许克微微躬身，应声回禀：“回老爷，未曾得手。”
    “哦？出了什么变数？”
    许阁老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定在许克身上。
    许克略一斟酌，缓缓道：“回老爷，一切皆如您所料，桃叶渡早有防备。许舟少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能人，在渡中布下数处机关陷阱，精巧又歹毒，看似寻常的花木曲径，实则步步杀机。二爷派去的死士，尚未接战，便折损了三成在这机关上，死状蹊跷，绝非寻常江湖手段。”“除却机关，渡中还伏着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人数虽寡，却个个精锐悍勇，出手路数狠戾，瞧着该是柳家的手笔。最出人意料的，是许舟身边那个叫棍子的莽汉。”
    许克顿了顿，续道：“此人身手远非寻常炼心境可比，膂力惊人，棍法全无花巧，纯是搏命的路子，悍勇无匹。他一人一棍扼守藏书阁门户，竟令群寇寸步难进。观其气象战力，已直逼宗师之境，假以时日若得机缘突破，怕是又一个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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