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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殿下，此刻不是叙话的时候，”
仉勇嗡声打断，他巨剑已然重新握在手中，扫视着周围狼藉的山谷，鼻翼翕动，“贼人虽退，去向不明，意图难测。若其达成目标后去而复返，我等便是瓮中之鳖。当务之急，是速离险地，以免再生变故！”
秦王闻言，收敛了与太子针锋相对的神色，他到底是知道兵贵神速与战场瞬息万变的道理，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仉勇所言在理，这鬼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飞鸟般几个起落，自谷内疾掠而至，正是刘先生。
她气息微促，道袍下摆沾染了点点泥泘与暗红血渍，显然方才的断后之战绝不轻松。
她目光迅速扫过秦王与太子：“二位殿下可还安好？有无受伤？”
“无妨，些许皮肉擦碰，死不了。”秦王随意地摆了摆手。
太子则面色凝重，他上前一步，虽经此大难，言辞依旧保持着条理：“刘先生来得正好。孤有一事，需你即刻去办。”他略一沉吟，语速加快，“你脚程快，修为高，先去香山脚下！若孤记得不错，为此次春狩扈从，神机营左右两哨就驻扎在玉泉山外，你持我令符，速去调兵！而后一路赶往京城，直入司礼监，将今日梅谷遇袭、贼人假冒黑龙卫、并使用诡异阴兵之事，原原本本禀告于魏公公！”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雕螭龙纹的羊脂白玉牌，又扯下一方小印，递了过去。
“印与牌都在此，两程皆凭此物！”
刘先生眉头微蹙，她自然知道此事重大，但更担心两位殿下此刻的安危：“殿下，此地……”
太子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正因我等暂时脱困，更需未雨绸缪。对方目标莫测，若其得手后，为灭口而再度折返，仅凭我等残兵，绝难抵挡第二次。况且，有人竟敢冒充天子亲军行刺储君与亲王，此乃动摇国本、十恶不赦之大罪！背后必有惊天阴谋，必须立刻上达天听，并调遣可靠兵马护卫、彻查！一刻也延误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谷尸骸，语气生寒：“今日之事，绝不能就此不明不白！”
刘先生闻言，知道太子思虑周全，已非单纯顾及自身安危，她不再犹豫，接过令牌和小印，重重点头：“贫道明白！”
随即，她伸手指向东南方向：“方才贫道于高处观望，见那伙贼兵似乎是往碧云寺方向去的。为策万全，请殿下万不可再回静宜园！”
太子眼神一凛：“先生是怀疑……”
刘先生颔首：“先前那伙黑龙卫既能假冒，难保静宜园内没有他们布下的后手。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请殿下与王爷务必另寻安全路径。”她说着，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仉勇，又扫过一旁抱臂而立、神情莫测的秦王。
太子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却是淡然一笑，宽慰道：“先生放心前去。此地有皇兄与仉大人护卫，孤安全无虞。皇兄武艺超群，仉大人忠勇无双，足以应对沿途风险。”
一旁的秦王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太子，只将手中那口崩了刃的战刀在靴底蹭了蹭血迹，语带讥讽地接话道：“听见没？咱们这位储君信得过你我。走吧仉大人，护好咱家殿下，说不定等下本王心情不好，真就顺手结果了他。”
说罢，他竟真的一马当先，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北方向一条崎岖隐秘的山道大步走去。
太子对于秦王的恶言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向刘先生温声道：“先生速去，一路小心。”
刘先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投入林莽之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山谷中，残存的十余名兵士此刻才稍稍缓过气来，互相搀扶着聚拢过来，人人带伤，甲胄破损，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袍的悲怆。
他们默默地拾起地上尚能使用的兵刃，目光望向秦王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太子。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众人道：“跟上秦王，保持警戒。”
说罢，他亦迈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孤峭的背影。
……
玉皇顶北麓，一道雨水冲刷形成的干涸山沟。
山沟崎岖，路径难行。
沟底遍布着从两侧山坡滑落的棱角碎石，大者如斗，小者如卵，马蹄踏上去，不住地打滑，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
几处较深的地方，还残留着前几日雨后的泥泞，马蹄陷入再拔出，带起大坨粘稠的泥浆，严重拖慢了速度。
沟两侧是相对稀疏的灌木和低矮的栎树，枝桠横生，不时刮擦着人马的身体。
许舟伏在马背上，每一次战马因踩到活动石块而产生的踉跄，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抽空回头望去，远远的，那道追索的暗金色洪流，依旧顽固地出现在视野尽头，在崎岖的地形中也同样无法全速奔驰，但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一言不发，只是再次用刀鞘重重拍在马股上，那战马早已汗出如浆，口鼻间喷出的白沫带着血丝，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只要走过这三里路，前面或许就能……
可自己，到底还能撑多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匹骏马，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力量正飞速流逝，已是强弩之末。
而身后那些六甲阴兵，它们座下那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鬼马，却不知疲惫为何物，步伐稳定得令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这山沟蜿蜒向前，两侧山坡虽不算极高，却颇为陡峭，仅此一条路，连迂回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此时，许舟目光急速扫过两侧，忽然定格在山沟旁一处植被相对茂密、乱石堆叠的斜坡上。一个险中求生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不能再等了！
许舟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奋力挥动马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马匹的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