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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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殊立在廊下，仰头静望沉沉夜空，不知是在静待吉时，还是在凝望这片即将被她们亲手搅动的墨色云天。
    苏儒朔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开口道：“今夜你我二人一同在此等候动静，未免太过刻意，极易引人猜疑。府库失窃、境内突发妖乱，朝廷必然派人彻查。若是查到你我深夜齐聚苏府，即便没有实证定罪，单凭猜忌揣测，也足以让我们喝一壶的。”
    柳承砚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漫不经心：“早前你我同抵江陵，城中众人皆是亲眼所见，荆州官场谁不知苏大人与我私交甚笃，形影不离？我常来苏府小坐叙旧，连府上的门房都习以为常，无需通传便可径直入内。故人深夜闲谈叙旧，本就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
    他微微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语气笃定：“至于今夜变故，谁能料到会突发妖乱？这绝非人为巧合，乃是天意。天意啊，天意茫茫，谁人能勘破，又有谁敢将罪名无端安在你我头上？”
    苏儒朔斜睨他一眼，心底总觉得这番说辞太过圆满稳妥，透着几分不对劲。柳承砚素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从不会把话说得这般笃定满溢，除非他早已将一切盘算透彻，甚至手握旁人不知的底牌。
    他一时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何处，思忖片刻，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深究。
    庭院正中，司琴依旧盘膝静坐、闭目调息。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身形彻底融入周遭夜色，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衬得脖颈线条清冽干净。
    她的呼吸轻浅绵长、沉稳规整，周身灵气流转的速度，远比平日修炼时迅猛数倍。
    陡然之间，一股奇异又幽淡的气息悄然漫开。这气息极浅极淡，无声无息，仿佛有某物正从脚底缓缓剥离、悄然流走。
    众人目光齐齐下沉，落向自己脚边。只见司琴脚下的黑影正缓缓脱离地面，如同满碗清水漫过碗沿、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势不可挡。
    那道黑影自她脚底浮升而起，在夜风里轻轻一晃，随即化作一缕纯粹的漆黑流光，破空而起，直直冲入头顶墨色天幕，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
    紧随其后，苏儒朔与柳承砚的脚边，也各自溢出一团淡淡的虚影。这两团影子远比司琴的纤细小巧，仅有石磨大小，宛若两只振翅初飞的玄色雏鹰，紧随那道漆黑流光，破空飞驰、直入夜空。
    四面八方的暗处紧跟着窜出无数道黑影，破空掠向夜空。有的自廊下浓荫里钻出来，有的绕开太湖假山背面飘出，还有的从竹林深处、月门阴影里无声脱形。
    这些黑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四散分开往不同方向疾行。一拨奔江陵府库而去，一拨直扑龙山密林，余下细碎黑影散落全城各处，分头布下眼线。
    柳承砚仰头望着漫天飞驰的暗影，看得啧啧称奇。
    他视线紧紧追着一道从屋檐下飘出去的影子，直到那道黑丝彻底融进夜色，才忍不住出声感慨：“修道术法实在玄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影子不过是光影衬出来的虚相，有灯有光才会显形，灯火一灭便随之消散，这点道理连三岁孩童都明白。可偏偏这些虚影能脱离人身自主行动，既不像纸鸢借风，也不似飞鸟振翅，全凭一股无形之力凌空飞遁，实在想不通内里关窍。它们尽数离体飞走，我们脚底下还会不会留着原本的影子？这一桩，我琢磨许久也没能参透。”
    苏儒砚没抬眼去望漫天黑影，只垂眸看向自己脚下地面。
    地面上淡浅浅覆着一层灰黑轮廓，影子仍在，只是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墨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他语气慢悠悠的：“修仙门道你少费心思琢磨。真让你全盘参透，那还了得？朝堂里盘根错节的利害你尚且没能理清，反倒有空钻研玄门术法。照这么下去，往后你是不是还要去深究妖族功法的源流演变？术业各有专攻，你的本分是伏案批阅公文，不是站在院子里纠结影子凭什么飞天。”
    ……
    江陵府库外墙旁的一间民房屋顶，甘棠已然隐匿身形。
    这民居紧挨着府库高墙，屋身低矮，灰瓦铺顶，瓦缝间钻出几丛疯长的狗尾草。她伏在屋脊背光一侧，整个人融进沉沉夜色，只露出半张清寂的脸颊，一双眼眸沉静无波。
    她借着瓦片遮挡，静静俯瞰下方这座守备严密的重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气息外泄惹人察觉。
    眼前这座府库，瞧着俨然一座缩小版军寨。
    方才她已经绕着整圈外墙探查一遍，此刻在脑中飞快梳理整套布防：外墙、四方望楼、轮换巡兵、暗藏机关阵，四层防线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外围围墙足足三丈六尺高，墙基全用厚重青石垒砌，墙面又抹了一层光滑石灰，墙身平整无一处凹凸，根本找不到借力攀爬的落点。
    墙头密密麻麻插满一尺多长的铁蒺藜，四面都伸出锋利尖刺，无论从哪个角度翻墙，手掌脚掌必然会被狠狠刺穿，而且那些蒺藜尖上，隐隐泛着一层暗乌色泽，分明是淬过剧毒。
    论高度，它虽比不上江陵主城城墙，可主城城墙是用来抵御城外大军，这道围墙却是专为截杀飞贼而造。但凡有人贸然翻墙，任凭轻功再高绝，手掌一搭上墙头，铁蒺藜便会瞬间入肉，绝无完好脱身的可能。
    府库四角各立一座高耸望楼，粗木搭建，离地四丈有余。每座望楼顶围起半人高木栏，栏内铺厚木板，专供弓弩手落脚值守。一座望楼常驻五人，两人专职远眺瞭望，余下三人持强弩待命，居高临下俯瞰整片地界，视线没有半点死角。
    甘棠静静观察许久，摸清了值守轮换的规律。
    弓弩手每两炷香换一班。
    新一批人沿木梯登楼时，在岗之人会暂且放下弩机舒展手腕，交接空档约莫十息光景。可就算是这短短十息，也必定留下两人守着视野，绝不会全员松懈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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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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