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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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听潮撕下自己袍摆的内衬，虽动作生疏却极为小心地为老人包扎止血，同时笨拙地拍抚着孩童的脊背，低声安慰。
    平日里那点纨绔习气此刻荡然无存，倒显出了几分将门子弟应有的担当。
    正当他们将获救百姓搀扶至街口，交由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接手时，许舟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条被浓烟与阴影笼罩的窄巷口，有一抹极快的不协调白影一闪而逝。
    那姿态……莫名熟悉。
    许舟心头微凛，凝神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唯尾尖一抹墨黑的猫咪，正贼头贼脑地贴着焦黑的墙根，试图溜进更深沉的黑暗里。它那副既想快速逃离又强装镇定、仿佛只是路过般的模样，不是司琴整日抱在怀里、口称“神明大人”的那只刁钻猫儿又是谁？
    许舟对江听潮低声道：“你在此稍待，我过去看看。”
    他放轻脚步，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快速贴近，趁那白猫正支棱着耳朵警惕前方动静时，出手如电，一把精准地捏住了它颈后软皮，将其整个提溜起来。
    “喵嗷——！卑劣的两脚兽！安敢亵渎本神尊！速速放下……”那猫顿时四爪乱舞，发出一连串只有许舟能清晰“听”见的、气急败坏的尖利咒骂。
    许舟提着它与自己平视，叹了口气：“果然是你。”
    白猫琥珀色的竖瞳对上许舟沉静的目光，挣扎倏地一停，随即愈发愤怒地说道：“渺小卑微的两脚兽！竟敢如此亵渎神明！还不快放下本座！否则降下神罚让你……”
    许舟根本不理会它的叫嚣，皱眉直接打断：“少废话！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实交代，不然……”
    他另一只手随手从身旁半塌的灶台上拈起一片被火燎过、边缘锋利的碎瓷片，在其眼前晃了晃。
    白猫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眼神游移，心虚地“喵呜”道：“本…本座自然是巡视领地，饭后遛弯途径于此，恰逢其会……对，恰逢其会！……喵！”
    “遛弯？”许舟冷笑，“遛到这尸横遍野、妖气冲天的地方？神明大人好兴致啊……你当我好糊弄？说！你潜伏在苏家，接近司琴，究竟意欲何为？”
    白猫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激动地挥舞着小爪子：“血口喷人！胡说八道！诽谤！赤裸裸的诽谤！明明是她！是那个可怕的女人在路上看到本座风华绝代、器宇不凡，强行把本座掳回去的！本座才是受害者！喵呜！”
    许舟挑眉，这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哦？既然如此，以你‘神明大人’的本事，怎么不跑？”
    一提到这个，白猫顿时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与绝望：“本座……本座当然想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那个女人的魔爪！可是……可是……”
    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苏家小灶上的香煎小河鱼与鸡茸粟米羹……实在……实在……实在是太香了……本座从十万大山一路风餐露宿，就没吃过这么……”
    它说到关键处，猛地惊醒，死死咬住话头，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再不肯吐露半分。
    十万大山？
    许舟心中骤起波澜。
    那是南疆极深处的蛮荒险地，多异兽奇蛊，这猫的来历果然非同寻常。
    他还欲再问，远处忽又传来房梁垮塌的轰响与惊呼。
    许舟压下探究之心，当下并非盘根问底之时。
    他手一松，将那白猫掷于地上，警告道：“我没空跟你扯皮。现在跟紧我，要是敢偷跑……”
    他手腕随意一甩，那片锋锐的碎瓷嗤地一声，紧贴着猫爪边缘深深钉入焦土之中，“下次瞄准的，就不会是地面了。”
    那白猫落地，本能地弓身欲窜，却被耳边那声凌厉的破空声与近在咫尺的瓷片骇得全身毛炸起，僵立原地。
    它缓缓扭头，看了看那没入土中只剩一角的凶器，又仰头瞅瞅许舟那毫无波澜的脸，终是认命般耷拉下耳朵和尾巴，极不情愿地“喵”了一声，慢吞吞挪到许舟脚边。
    其间它不死心，作势欲往旁里一窜，另一片碎瓷已带着尖啸掠过它的鼻尖，狠狠钉在前方断木上！
    白猫彻底僵住，半晌，垂头丧气地小步跑回，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许舟不再理会，快步返回与江听潮汇合，继续搜寻。
    那白猫则垂着脑袋，却又不敢不跟，亦步亦趋，偶尔抬头望一眼高空那愈发遥远的惊天之战，琥珀色的猫眼里光芒闪烁，复杂难辨。
    此时，空中战局已逐渐移向京城西郊的燕山支脉上空。
    许魁山显然意在将战场引离人口稠密之处。即便如此，那遥远天际偶尔爆开的恐怖光华与闷雷般的巨响，依旧震得脚下大地微颤，护城光罩涟漪阵阵。
    遥遥望去，可见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雷蛟已是遍体鳞伤，多处鳞甲崩裂翻卷，一只虬角断裂，淌着暗沉的妖血，狼狈不堪。
    它数次试图扭身挣脱，向远空遁逃，却总被一道看似缓慢、实则玄奥无比的身影提前拦阻，如同陷入无形罗网，任其如何咆哮冲击，皆不得出。
    而对面的老者，身形依旧佝偻，却稳如磐石，每一次出手都引得风云变色。
    一次剧烈的碰撞后，雷蛟垂死挣扎般的扫尾猛地击中西郊一座孤峰，轰隆巨响中，百丈峰顶竟被硬生生扫塌半截，无数巨石裹挟着烟尘轰鸣滚落，宛若地龙翻身，骇人耳目！
    许舟和江听潮继续在弥漫着烟尘与焦糊味的街巷间搜寻。江听潮终于注意到了那只耷拉着脑袋、却死死跟着他们脚边的白猫，好奇地多瞅了两眼：“咦？师父，这猫瞧着真稀罕，通体雪白，眼神也贼亮，这乱糟糟的场面它倒不怕生，竟认得路跟着你？”
    许舟面不改色，脚步未停：“嗯，是你嫂子养的那只猫儿，前阵子走丢了，没成想竟溜达到这边来了。命倒是挺硬。”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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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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