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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奇点中文网总部大楼，顶层核心财务清算会议室。
清晨八点半，整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奇点各个频道的资深主编和运营总监，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总编杨总黑着眼眶坐在主位上，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手里的钢笔在桌面无意识地敲打着，发出急促刺耳的声响。
咔哒一声，会议室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
奇点财务总监抱着一叠厚厚的红色装订财务报表，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脚步虚浮得险些在门口绊倒。
杨总猛地坐直身子，语气极其急躁地催问：“统计结果到底出来没有？上个月的全站充值总流水和付费留存率，到底是多少？”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十几个资深主编齐刷刷抬头，目光焦灼地落在财务总监身上。
财务总监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把报表放在杨总面前，声音发颤地汇报：“杨总……情况比我们上周预估的最坏局面，还要糟糕得多。”
杨总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一把扯过报表翻开：“别废话！直接报核心数字！”
财务总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上个月……全平台读者充值总流水，环比断崖式暴跌整整百分之四十二点五！”
“全站高等级付费会员账号，单月净流失突破三百六十万人！”
“平台最核心的玄幻、都市、仙侠三大顶梁柱频道，付费订阅阅读总章节数，同比腰斩了整整一半以上！”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开！
杨总手里那支昂贵的朱鹮国金笔，被他硬生生按断在报表封面上，黑色的墨水瞬间浸透了纸页，在他掌心晕开一片刺目的墨迹。
“百分之四十二点五？！”
杨总眼珠子瞪得滚圆，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霍然起身拍桌怒吼：“你们财务部是不是系统算错了？我们奇点在大夏网文界垄断经营了整整十五年！手握上百万部正版图书，全网两千多万铁杆付费会员！怎么可能一个月时间就跌掉四成多？这绝不可能！”
玄幻主编坐在旁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哆哆嗦嗦地递过平板电脑：“杨总，财务部的数据没有算错……不仅全站大盘崩了，连我们手底下那批最顶级的白金作者，这几天也全线撑不住了。”
杨总夺过平板电脑，指尖颤抖着划开作者后台核心数据。
屏幕上最顶端赫然是奇点玄幻第一白金大神天火老人的新书后台。
天火老人是奇点成名十年的招牌门面，以往开新书只要上架，首日均订从来没有低于过三万，单月稿费分成稳居五六十万以上。
然而平板上的折线图，却像从万丈悬崖直挺挺坠落一般，惨不忍睹。
天火老人上个月刚刚发布的大作，开书第一个星期均订还有一万五，可随着西红柿免费小说在全网病毒式引爆，他的订阅曲线从第二周开始一路暴跌。
到了昨天夜里，单章订阅人数竟然已经直接跌破了八百！
“八百个订阅？！”
杨总揉了揉发干的眼角，声音都在发抖：“堂堂年入千万的玄幻白金第一人，新章节发出去，全网就八百个人掏钱看？读者都死绝了吗？那些给他们打赏盟主的土豪读者呢？！”
玄幻主编苦涩地叹了一口气，点开天火老人的新书评论区：“杨总，盟主读者没死，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看书。”
“您看看书评区吧，天火老人的老书友群，前几天就已经彻底炸锅了。”
杨总定睛一看，只见热门书评区里全是一边倒的冷嘲热讽：
“以前千字三分钱，一个月追四五本书，三十块钱根本不够花，现在物价这么贵，谁天天有闲钱给你们充充值卡？”
“隔壁西红柿免费小说全是正版全本！战神赘婿神豪开局就反转，看着爽快还不花一分钱，我凭什么在奇点当冤大头花几十块买你慢吞吞的水文？”
“最绝的是西红柿看书还能领金币！我妈在公园跳广场舞天天看，上个月提现了四十多块钱买鸡蛋，我追书也提现了二十块！白嫖还能倒拿买菜钱，傻子才留在奇点付费呢！”
“天火老贼对不起了，不是兄弟不讲义气，是西红柿给的实在太多了！兄弟们西红柿见，我先撤了！”
一条条点赞破千的读者热评，像一记记狠狠抽在脸上的耳光，抽得杨总头晕目眩。
都市主编跟着脸色发白，补充汇报：“都市频道更是重灾区！我们手头那帮老作者，习惯了前三万字慢悠悠铺垫背景、写几千字景物描写，读者点开看两眼就嫌节奏太慢弃坑了。”
“西红柿那边开局就是战神女儿住狗窝、十万将士平四方，三句话就进入高潮打脸，直接把读者胃口养刁了！读者现在根本看不下去我们的慢热书！”
“光是这个星期，我们都市频道就有四百多个签约作者发信申请断更切书，说订阅跌到了个位数，连电费都挣不回来！”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而在千里之外，江海省某座偏远县城的阴暗出租屋里。
三十岁的中腰部作者老周，正呆呆地坐在掉漆的书桌前，双眼布满血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奇点稿费后台发愣。
屏幕右下角显示的今日新增订阅稿费：四块两毛钱。
老周写了五年网络小说，靠着在奇点老老实实当码字机器，以往每个月靠着两千来个忠实读者的全勤和订阅，能勉强挣个三千块钱，勉强应付房租和一日三餐。
可上个月，他的稿费直接从三千块锐减到了四百块。
这四百块钱扣掉手续费，连下个月六百块的城中村房租都付不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急促的砸门声，伴随着房东大妈粗粝尖锐的嗓门：“老周！开门！上个月拖欠的水电费和这个月房租，今天必须结清！再不给钱，老娘立刻叫锁匠换锁，把你的破电脑扔大街上去！”
老周浑身一颤，慌忙把脸埋在粗糙的掌心里，泪水顺着胡茬缓缓滑落。
他哆哆嗦嗦地点开全国最大的网文创作者交流论坛“龙空”。
此时此刻的龙空论坛，早已是一片猩红滚烫的熔岩地狱。
整个论坛首页的帖子以每秒数十条的恐怖速度疯狂刷新，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绝望哀嚎与愤怒质问：
“「行业警报」起点高订两万的仙侠神作，本月均订跌破两千！大盘真的崩了！”
“「求生」写书五年，这个月稿费只发了五百块，连泡面都吃不起了，谁来救救底层写手？！”
“「复盘」西红柿首月日活突破两千万，把全网免费看书的用户盘子全吃空了！奇点的付费护城河彻底成了笑话！”
“「投票」读者全跑去西红柿白嫖领金币了，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写慢热传统的作者，难道真的只能饿死？”
数万名基层写手的恐慌与绝望，顺着网线蔓延到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曾经以能在奇点签约为荣，为了编辑手里的一个蚊子腿推荐位，低声下气排队等上两三个月。
可如今，无情的市场浪潮拍打过来，那个曾经被文阀们奉为金科玉律的千字付费制度，在西红柿铺天盖地的免费与金币攻势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魔都，奇点会议室。
杨总狠狠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突然抬起头，满脸狠厉地咬牙说道：“不能坐以待毙！马总昨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鹏城总部绝不允许奇点的基本盘崩塌！”
“技术部！我之前让你们紧急研发的防御产品‘微读’，准备得怎么样了？”
产品总监赶紧站起身回答：“报告杨总，微读的测试版架构已经搭建完成，也是照抄西红柿的免费加广告模式……”
“什么叫照抄？那叫行业借鉴！”
杨总暴躁地打断了他，用力挥舞着拳头吼道：“把我们奇点书库里那些完本三五年的老书、扑街书，全部打包扔进微读里免费看！他们西红柿能搞广告变现，我们奇点难道不会搞吗？只要微读上线，立刻就能把流失的读者拉回来一大半！”
然而此话一出，在场几个大频道的总监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个个欲言又止。
玄幻主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提醒：“杨总……这招恐怕行不通啊。”
“那些白金作家和核心老作者，早就把名下的老书当成了养老保险，每年靠着渠道订阅还能分几十万。如果我们擅自把他们的完本老书扔去免费搞广告变现，这不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吗？”
“昨天天火老人还在群里放话，说奇点要是敢跟风搞免费，他就立刻撕毁长约退网！大批白金作者绝对会闹翻天的！”
“闹翻天？他们有什么资格闹？！”
杨总眼珠赤红，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神情近乎扭曲：“大厦都要塌了，船都要沉了，他们还想着舒舒服服躺着吃老本？要是奇点活不下去，大家都得一起死！”
整个会议室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死寂。
奇点一边要维持传统白金大神的付费体面与高额收益，一边又面临西红柿免费阅读的致命绞杀，内部机制就像左右互搏的绞肉机，进退两难，彻底陷入死循环。
杨总粗重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拉开手边的保密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厚厚协议草案。
看着封面上那行冷冰冰的字迹，在场几位资深主编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杨总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推到会议桌正中央，眼神发狠，冷冷地说道：“既然他们不想跟平台同舟共济，那就别怪平台翻脸无情了。”
“传法务总监进来，拟定新版作者签约协议。”
“既然读者不肯掏钱，那以后的运营成本和风险，就必须由这几十万作者来全额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