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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逆子，都是逆子
盛夏的紫禁城，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遍地热浪翻滚、暑气蒸腾。
皇子所这片地界也没能幸免，处处闷得人喘不过气。
唯独三皇子的书房是个例外。
屋内摆满了寒冰，舒服得像是吹空调了似的。
自打局势落定、大局已定，一众皇子全员被圈禁在皇子所，不许私自外出。
虽说没了自由、形同软禁，但太子做事向来体面，对诸位兄弟一直好吃好喝享受著，半点不曾苛待物资。
只不过，除此之外，其他的就别想了。
这般境遇之下，皇子们的心态分成了两拨。
彻底躺平的，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比如五皇子，他对皇权本来就没什么想法，如今圈禁度日、衣食无忧，反倒乐得清闲，半点波澜都没有。
有的人就满心不甘了！
比如三皇子和四皇子，就很是意难平。
两个人本来也想逃出京师，但是最终却是算漏了一手，不得不跟著干熙帝一起被带回来。
虽说人身受限、无法出宫，但外头朝堂局势、权力变动，二人紧盯不放，半点风声都不敢错过，还在悄悄盼著一丝翻盘契机。
这天午后，暑气正盛。
三皇子看著桌上刚送来的冰镇西瓜，笑著朝四皇子招手：「四弟，快过来尝尝鲜！」
他指著盘中冒著丝丝寒气的西瓜，带著几分自得：「这可是我特意加了银子打点，才从御膳房讨来的顶级货。」
一听还要自掏腰包贴银子，四皇子满脸不爽。
他冷哼一声道，「御膳房那帮狗东西，个个油嘴滑舌、贪得无厌，吃得脑满肠肥、尸位素餐！」
「也就是父皇惯著他们，如果让我再管御膳房，必定好好整治一番————」
话到嘴边，他却一下子卡壳，硬生生咽了回去。
话说一半，他才猛然惊醒，紫禁城换了主人！
父皇不当皇帝，那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也就没机会再管理御膳房了。
说再多整顿的狠话，也只剩尴尬罢了。
三皇子见状，默默递过去一块西瓜，等著他平复心绪。
待四皇子啃完半块西瓜，他才压低声音道：「四弟，我今儿刚听说，父皇已经下了第一道禅位诏书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四皇子手上的瓜皮拿捏不住，「啪嗒」一声直接掉落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啥？！」
看著四弟骤然变脸，三皇子心底莫名涌起一丝快意。
他太了解这位四弟了！
平日里四皇子最会伪装，经常装出一副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佛系模样，看似对皇权储位毫不在意。
可实际上，这家伙野心极大、城府极深，暗地里对九五至尊的位置，执念极深，一众兄弟里，他的争储之心绝对是排名靠前的。
只可惜，时也命也。
这天下、这龙椅，终究和他、和自己，彻底无缘了。
三皇子故作淡定，轻飘飘地道：「四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父皇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眼下禅位让贤，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了。
「难道还真的让父皇病重吗？」
四皇子一听，瞬间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恢复了正常。
眼下大局已定，万万不能出错！
他立刻摆正姿态道：「三哥慎言。」
「父皇虽说与太子二哥有些隔阂，但做儿子的，还是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
说完，他故作关切道：「父皇近日————身子可还安好？」
「看著倒是无恙。」
三皇子淡淡回话，「前两天还见了皇祖母，也召见过祝明阳等一众重臣，精神尚可。」
「不过我还听说，父皇这次禅位，并非无条件放权。
「他和太子二哥定了协议，诏书条款里，给太上皇留了不少权力！」
这话一出，四皇子眼里精光一闪，心头猛地活络起来！
老爹没有彻底沦为空壳太上皇，手里还握著权力、留有后手！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们这些被圈禁的皇子，往后还有可乘之机、翻盘的余地？
就在四皇子想要打听协议细节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三皇子、四皇子对视一眼，心头瞬间涌上一丝凝重。
自从他们和干熙帝一起被太子抓回来之后，早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平日里无人问津，谁会在这个敏感时刻，前来拜访他们两个失势的皇子呢？
不用想也知道，无事登门，绝对不是好事！
看著三皇子面露焦灼、心神不宁，四皇子暗自冷笑。
三哥向来眼高于顶、傲气十足，却始终不够沉稳，遇事最容易自乱阵脚。
他低声安抚道：「三哥不必惊慌。」
「父皇已经答应退位，太子二哥绝不会在这种关键节点，对我们动手。」
「眼下正是他收拢人心、保全名声的时候，残害兄弟，只会落得千古诟病，得不偿失。」
三皇子连连点头，给自己打气：「没错！面对天下诟病的人，就是太子。他绝不敢冒这个险！」
二人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跟随三皇子多年的贴身太监德海进来禀报：「三爷，九爷和十爷来了。」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并肩而入，正是如今风光正盛的九皇子、十皇子。
要说三皇子、四皇子是落魄失意之人，那九皇子和十皇子，则是风头正劲。
十皇子被任命为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位高权重，巴结的人也多。
九皇子虽说官职稍逊一筹，但登门攀附、求他办事的人同样络绎不绝。
这两位如今都是大权在握，往日里根本懒得踏足这冷清的皇子所，今日竟一起到访，倒是有点蹊跷反常。
三皇子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松了口气。
不管来意如何，至少不是来问罪追责的。
他立刻堆起笑脸，起身相迎：「九弟、十弟，今儿是什么风，把两位大忙人吹到我这儿来了？」
面对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客套，十皇子刚要开口，九皇子已经笑著回话：「三哥说笑了，我们两个早就想来三哥这里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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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皇命在身，实在身不由己。
「今儿有件要紧事，需要咱们兄弟一同出面，我便拉著老十一起过来了。」
说完，他朝四皇子一拱手道：「没想到四哥也在，倒是省得我们多跑一趟了。」
看著九皇子气场十足的模样，四皇子心底瞬间涌上一丝嫉妒。
这份从容底气，都是手里实打实的权力给的！
再看看自己，一无所有，连挺直腰杆的底气都没有。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大热天的，两位弟弟为何事这么辛苦啊？」
九皇子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大口啃了起来。
边吃边道：「三哥、四哥，大事已定！」
「父皇顺天应时、体察大势，已经下了禅位诏书，可是太子二哥却推辞了。」
「群臣都说，这禅位诏书要三道，按照古来的规矩，第一道诏书，由文武百官联名恭请太子即位；」
「这第二道诏书，需咱们兄弟从父皇手里接了诏书，恭请太子顺天应人、登临大统！
「」
「如今父皇第二道禅位诏书已经拟定，正是咱们兄弟出面请旨的时候！」
「眼下咱们兄弟之中，大哥、三哥、四哥年纪最长，此事至关重要，两位哥哥可不能马虎啊！」
听完这番话，三皇子心里五味杂陈，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觊觎半生的就是这九五至尊的皇位，如今不仅彻底与皇位无缘，还要去给太子劝进，这也欺人太甚了！
可一瞬间，他猛然清醒。
连自己的皇帝老爹都不得不低头写禅位诏书，他一个没多大实力的皇子，又有什么资本倔强硬刚？
古往今来，弑父弑君的皇帝会被人诟病，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杀了兄弟的皇帝会被口诛笔伐。
此刻硬刚，纯属自寻死路！
眼下还是安分守己、顺势而为，保全自身性命要紧！
心里打定主意，三皇子瞬间收敛所有不甘与怨气，神色端正道：「父皇禅位让贤，乃是顺天应人、安定江山的盛世之举。」
「既然是古礼，咱们这些做儿子的，自当为父皇分忧、为太子二哥帮忙。」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前往乾清宫见父皇！」
说话间，悄悄给四皇子递了个眼色。
两个昔日暗中较劲、各怀鬼胎的难兄难弟，此刻同病相怜，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几分。
四皇子比三皇子更为冷静通透。
九皇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太子大势已成、权倾朝野，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和余地。
想要保全自身，继续自己的帝皇之志，只能暂且低头、虚与委蛇。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十皇子三两口啃完西瓜，擦了擦嘴随口道：「三哥不用心急，五哥、六哥已经去找大哥了。」
「等人齐了一同前往乾清宫，晚不了。」
话虽这么说，众人心里都清楚，禅位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早点走完程序，也好早点让太子即位。
于是几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动身，结伴赶往乾清宫。
抵达宫外时，已有不少皇子早早集结等候。
十二皇子神色淡然、无欲无求，一副彻底躺平、与世无争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十四皇子，则是满脸阴沉。
他是干熙帝最疼爱的小儿子，自幼备受宠溺，年少轻狂。
如今江山易主、太子上位，所有念想全都落空了。
年纪尚小的他，根本藏不住眼底的不甘与憋屈，满脸写满了不服。
没过多久，宫外众人到齐大半，唯独年龄最长的大皇子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众人以为大皇子心气难平、不肯前来之时，五皇子、六皇子一左一右陪同大皇子阔步而来。
他脸色铁青，一脸的不情愿。
可看著一众弟弟，他终究压下所有抵触，沉声道：「走吧，人齐了，随我入宫拜见父皇，领旨请命。」
说话间，也不管兄弟们的反应，径直朝乾清宫走去。
御书房中，干熙帝背手而立，默默望著窗外。
看著一群走进宫的儿子，他差点儿火冒三丈。
一群逆子！
全都是逆子！
他这个亲爹被逼禅位，半生基业付诸东流。
这帮亲生儿子，非但没有一人为自己鸣不平、抱不甘，反倒齐刷刷地跑过来当帮凶！
何其讽刺！
可是，看著桌案上已经放好的第二道禅位诏书，他纵有万般不甘，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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