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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国数十,杀伐遍地,劫掠更是数不胜数。
沈叶读著日不落帝国扩张的史书,每吐出一句,殿内一众大臣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刚才还有争执之声的太和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读完史书重点,沈叶扫了一眼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
「对于这些被灭的国家来说,他们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难道,各位也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看著这个逆子仅凭一番话,就压制住朝堂舆论、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干熙帝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他心里清楚,沈叶所言句句属实,可眼下他一门心思达成合约。
只有合约达成,才能削弱太子的伏波水师,甚至让它彻底瓦解、消散。
可要是合约谈崩,朝廷就要支持伏波水师扩军备战,到时候太子势力大涨、气焰更盛,这是干熙帝万万不能容忍的!
他绝不给沈叶壮大的半分机会!
不过此时此刻,他身为帝王,不适合亲自下场和太子辩驳。
于是他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八皇子身上。
八皇子不是号称和这些番人打交道最多吗?
眼下这场面,正好丢给他来处理。
八皇子对上父皇暗含施压的目光,心里瞬间犯了难。
刚才太子所读的史书数据,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没有凭空捏造,他读的是真正的历史!可真话归真话,他不能认!
不管是为了迎合干熙帝的心思,还是为了自己的布局,他今儿必须得反驳太子。
一旦向太子低头,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不仅会全部失败,还会被父皇抛弃。
深吸一口气,八皇子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恳切道:
「太子二哥的资料很详实,但这只是陈年旧历罢了。」
「尤其是那份航海家和国王定下的协议,更是一两百年前的旧帐。」
「臣弟实在不明白,难不成仅凭著一个一两百年前的协议,就要凭空树起一众强敌?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
「太子二哥,国事重大,还望您切莫意气用事,凭旧史断今事啊!」
「拿百年前的旧例评判如今的他国,实在难以服众,臣弟万万不敢苟同!」
八皇子这番话一出,那些原本支持缔结合约的大臣瞬间精神一振。
话音刚落,揆叙立刻快步出列附和:
「臣附议八爷所言!史书所载,都是过往云烟。」
「拿陈年旧事来决断当下国策、评判邦交利弊,实在是太过荒谬!」
一旁的明珠看著儿子贸然出头、直言硬刚太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不反对儿子支持八皇子,因为他们和太子之间,已经亮明了车马炮,双方谁也没有退却的可能。可是,这个倒霉玩意儿,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这般直白地指责太子,真他娘的沉不住气,太幼稚!明珠正恼火,索额图已经站了出来:
「揆叙!你父亲久经朝堂尚且谨言慎行,莫非你年少轻狂,连最基本的分寸都不懂?」
揆叙被当众训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辩驳,一旁的明珠已经开口拦下,不想让儿子继续出错。
「纳尔诨,揆叙是说这种方法有点不妥,并非针对太子殿下,你休要胡搅蛮缠。」
说罢,他不再理会索额图,转头对著沈叶躬身拱手道:
「太子爷,日不落帝国侵略成性不假,但过往恶行未必就能代表,他对我大周就一定心存歹念。」「所以太子爷这番论断,臣等实在难以认同。」
沈叶笑了笑道:
「明相,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句老话,你总该听过吧?」
「既然明相执意认定旧事不足为惧,那咱们便抛开史书,说几个现实的例子。」
他扭头看向干熙帝:
「父皇,虽说再响的钟也惊醒不了愚蠢的人,但儿臣还是想试一试。」
「请父皇允许儿臣请几位亲历此事的证人上殿,也好让各位眼见为实、心有定论。」
干熙帝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不能拒绝。
他心里清楚,今儿要是拒绝太子所求,肯定会显得自己心虚。
更何况这个逆子明显已布好了局,就算他不许,太子也自有办法让人登殿,最后丢面子的,还是他这个皇帝。
权衡片刻,干熙帝只能压下不悦,淡淡开口:
「准。宣你所言证人上殿,朕看看你带来的证据是什么。」
沈叶拱了拱手,随即对著身侧的周宝轻轻点头示意。
太和殿内,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从太子搬出日不落帝国的扩张历史,众人便心知肚明,太子这次的准备是很充分的。
书证已经足够震撼人心,此刻还要传唤人证,太子又能带来什么后手、何等惊喜呢?
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一名身著朴素长袍、年约四十余岁的男子缓步进入大殿。
他面容黝黑粗糙,满脸都是风霜奔波的痕迹,可一举一动却自带一丝王室贵族的端庄气度,矛盾又显眼。
众人正暗自揣测此人身份,来人已经规规矩矩行礼,一口生硬的官话响彻大殿:
「瓦爪隆国王西尔盖,见过陛下!」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无数大臣神色骤变。
瓦爪隆国虽然大部分人未曾听过,可「国王」二字分量极重!
谁也没想到,太子居然能弄来一位国王亲赴朝堂作证,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众人心绪翻涌之际,就听有人惊呼一声道:
「西尔盖……王子,你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话音落下,说话的高有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巴。
不过这已经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高有臻硬著头皮出列,对著干熙帝恭敬回话:
「启禀陛下,二十年前西南佛齐、占城等属国来朝廷进贡,当时瓦爪隆的出使之人,正是西尔盖王子。」
「当年,臣任职理藩院,全程负责接待,因此对此事尚有印象。」
干熙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脑海中隐约浮出一丝模糊印象,却始终记不真切。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西尔盖国王,请你来说一下你们瓦爪隆国,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
沈叶见状心里暗喜,有高有臻佐证身份,反倒省去了诸多口舌,更显得真实可信。
西尔盖脸色几经变幻,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尊贵的皇帝陛下,请为您的臣子作主啊!」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一大段晦涩难懂的话,可惜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沈叶也不催促,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温声开口:
「国王不必焦急,陛下与诸位大人听不懂你的话,你且慢慢说。」
西尔盖连忙对著干熙帝请罪,诉说了自己国家的悲惨遭遇。
昔日日不落帝国船队远航抵达瓦爪隆,举国上下以诚相待、热烈迎接。
不仅帮他们修补破损船舰,还互通有无、友好贸易,待之以极高的诚意。
当时身为国王的西尔盖,本以为是两国交好的美事,满心欢喜。
谁料,人心隔肚皮,初次交好只是假意试探,再次登门,便是全副武装的铁甲军舰!
瓦爪隆国仅有大刀长矛、老旧兵器,如何能抵挡船坚炮利的西洋舰队?
转眼之间,都城沦陷、国土倾覆,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
而他这位一国之君,更是凄惨至极,被掳走后当成了奴隶,辗转贩卖到天竺为奴,受尽折辱!要不是机缘巧合,被大周的伏波水师意外救下,他这辈子就只能永世为奴、再无出头之日了!说到「奴隶」二字,西尔盖情绪彻底失控,悲愤交加之下,一把扯开了衣襟扣子。
胸口处,一枚灼热烙铁烫出的陌生印记赫然浮现,纹路怪异,像数字又像符号,触目惊心,是他沦为奴隶最屈辱的烙印。
亲眼见到这血淋淋的铁证,满殿文武尽数动容,心底震颤不已。
「荒谬!混帐至极!」
高有臻看得心里唏嘘,当年温文尔雅的异域王子,远赴大周朝贡、谦逊有礼。
他本以为对方归国后,依旧会过著舒心的生活,万万没想到竟落得国破为奴、受尽折辱的下场!干熙帝的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早就知道和日不落帝国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却从未料到,这日不落帝国居然如此猖狂,连一个国王都敢肆意掳掠、当作奴隶!
要是哪天大周不慎落败,自己岂不也是这般下场?
这个想法,让满朝文武大臣如鲠在喉,心底寒意丛生。
趁著全场肃穆之际,沈叶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
「父皇!古人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他山之石,可以明祸福!」
「现在我们不但看到了日不落帝国百年侵略之史,又亲眼见到了瓦爪隆国王国破为奴之惨状,足以证明日不落帝国虎狼成性!」
「对待这种言而无信、毫无底线的虎狼之辈,儿臣以为,万万不可寄希望于一纸空文的合约!」「此等行径,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脸色僵硬的八皇子:
「八弟,你这个人哪,分辨是非的能力有点差,所以父皇才对你一直放心不下。」
八皇子的脸皮狠狠抽搐几下,心里满是挫败与慌乱。
太子接连甩出史料书证、亡国国王人证,他觉得今儿这场朝堂对峙,他已经大势已去,没什么胜算了。此时,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父皇能强行力挺、一锤定音,压住满朝舆论。
就算其他人心里有想法,也只能服从父皇安排。
八皇子正心乱如麻之际,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皇,各位大人,西尔盖国王只是儿臣请来的第一位证人,还有人在等著。」
「既然他们已经来了,不如一并宣入,让他们说完吧!」
干熙帝一听,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发沉。
第一位证人是国王,分量已经够重了,那这第二位证人,又会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