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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父皇,我不想将你钉在耻辱柱上
干熙帝虽说被限制了自由,但宫里的消息,却依旧很灵通。
靠著梁九功和魏珠,外面的风吹草动,他心里叶门儿清。
甚至今儿中午,皇太后还特意遣了宫女前来探望。
请他放宽心,一定会帮他在太子面前说好话、从中斡旋一下。
这话听著,多多少少有点把他当成落魄废人的意思,干熙帝心里很别扭。
但他也分得清好坏,知道太后是真心挂念、有心护著他。
早前听说那逆子亲自出城迎接大皇子的时候,干熙帝当场断言:
允是绝对不是那逆子的对手。
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什么性子、什么能耐,他比谁都通透。
论心机、论手段、论大局把控,憨憨的大儿子和步步为营的逆子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心里一万个认同,却只敢低头装哑巴。
哪怕干熙帝如今大权旁落、形同软禁,也不是他一个奴才敢妄议对错的。
老老实实地听著、陪著,就行了。
只是,从夕阳西斜到暮色渐沉,一直稳坐殿中、胸有成竹的干熙帝,彻底坐不住了!
他早就料到大皇子必输无疑,却还是迫切想知道结果。
他是真怕那逆子拿大皇子开刀!
更怕那逆子用力过猛,直接痛下杀手,把大皇子给砍了!
虽说他子嗣众多,但是对于这个骁勇憨厚的大皇子,他内心里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无论如何,都不愿看见大皇子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稀里糊涂冤死在那逆子手中。
「梁九功,你去宫外打探一下!」
「问问太子到底如何处置的大皇子,为何他们还没有回宫!」
梁九功不敢耽搁,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不到一刻钟,他就回来了,脸上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情况如何?」
「陛下,太子爷已经接掌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三万兵马。」
「大皇子安然无恙,太子已下旨,命他协理裕亲王,执掌宗人府一应事务。」
这个结果,算不上意外,干熙帝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追问:「既然事已办妥,为何迟迟不回宫?」
「回陛下,不止太子与大皇子没回来,所有随行大臣也还留在城外军营。」
「太子接手兵权之后,就地犒赏全军,亲自给三万将士发放饷银奖赏。」
「听说已经发放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发完。」
闻言,干熙帝瞬间陷入沉吟之中。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太子立于军营之中,亲手将一张张毓庆银行的银票,挨个儿发到普通士兵手中。
他半生戎马、执掌兵权多年,哪能看不懂这点帝王心术!
逆子此举,看似装模作样,但实际上却是狠辣至极!
太子亲自发赏,三万兵马便只知东宫、只认太子!
这哪里是发饷搞劳,分明是亲手烙印、收服人心!
从今往后,这三万兵马,就彻底打上太子的专属烙印!
「这逆子————手段当真是又稳又狠,心思深不见底!」
梁九功低著头,不敢接话。
不论是陛下还是太子,轮不到他一个奴才评头论足。
他偷偷抬眼,看著干熙帝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纠结:
要不要把另一件棘手之事如实禀报?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大理寺少卿王有帧求见!」
干熙帝当场一愣,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自从他被软禁乾清宫之后,能入宫觐见的,只有梁九功,以及经过太子准许的内阁辅臣。
一个区区大理寺少卿,无诏求见、贸然入宫,有点太过反常!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清清楚楚记得,往日大理寺少卿的名册里,根本没有王有帧这个人!
不用多想,必定是近期破格提拔的新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趟觐见,绝对来者不善!
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干熙帝压下心底慌乱,冷声道:「宣王有帧觐见。
梁九功暗自长叹一声,心知风雨将至,连忙快步出去引人人殿。
不多时,王有帧步入乾清宫,规规矩矩行过大礼。
干熙帝端坐龙椅,一开口便是皇帝的威严:「朕记得,大理寺少卿并无你这号人物。」
王有帧半点不惧,从容应对:「回陛下,臣原是大理寺寺丞,今日早朝,承蒙太子爷破格擢升,新晋大理寺少卿。」
干熙帝眼神更冷,语气带著几分讥讽:「所以,你今日入宫,是特地来向朕报喜、炫耀升官?」
「微臣不敢!」
王有帧连忙低头,正色开口:「臣今日贸然觐见,是为了彻查朝中有人勾结日不落帝国,以至于将山东数州府万千百姓陷于敌军之中一事,特来恳请陛下协助查案!」
这话一出,干熙帝浑身一凉,心底瞬间寒意丛生。
区区四品大理寺少卿,敢孤身一人闯入乾清宫、直言查案,背后要是无人撑腰,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干熙帝瞬间明白:这是那逆子的意思!
借著通敌叛国一案,清算旧帐、刨他的黑料,死死钉死他的罪责!
他强压心底怒火,故作平静,声音冷得发沉:「哦?王爱卿倒是说说,朕能帮你什么?」
王有帧不卑不亢道:「回陛下,据涉案外联官员供词,当初传递通敌密信、对接日不落帝国之人,直指乾清宫总管梁九功!」
「口供真假尚未查实,为秉公断案、不冤枉一人、不放过一贼,臣特来恳请梁公公出面,协助大理寺当堂对质、配合核查!」
「若查证梁公公清白,臣即刻将人送还宫中,绝不惊扰内廷!」
话音落地,一旁侍立的梁九功浑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案子一旦顺著自己查下去,层层溯源、顺藤摸瓜,最后肯定会查到陛下头上!
到那时,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背锅的替死鬼!
他满眼焦灼,慌忙看向干熙帝。
干熙帝见状,龙颜大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纯属无稽之谈!」
「梁九功侍奉朕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么可能通敌叛国、祸乱江山!」
「朕这里不迎你这等无端构陷之臣!梁九功,把人给朕赶出去!」
干熙帝这一番强硬护短,让惊魂未定的梁九功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落魄的陛下为了自保、弃车保帅,反手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好在陛下依旧念及旧情、愿意护他。
可面对干熙帝的逐客令,王有帧丝毫不退,语气柔软却态度强硬:「陛下息怒。彻查通敌大案,非臣一己私念,乃是朝堂公议、万民瞩目!」
「山东千万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枉死受难,臣身为刑狱官员,职责所在,必须查清真相、严惩国贼!」
「既为安抚亡魂、告慰苍生,也为稳固社稷、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恳请陛下成全,容臣秉公查案!」
句句不离朝堂公义、天下万民,都是压在干熙帝身上的千斤重担!
换作昔日大权在握,干熙帝可以无视群臣非议、苍生言论。
可是现在不同于往日!
他已经大权旁落,最经不起的就是失德昏君、通敌误国的骂名!
可纵使落魄至此,帝王傲骨仍在,他终究放不下九五颜面,向一个四品小官低头妥协。
干熙帝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屑,以此表达自己的拒不认同。
一旁的梁九功收拾好心绪,上前一步道:「王大人,陛下已经动怒。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让老奴为难,也莫要惊扰圣驾。」
王有帧看了梁九功一眼,没有多说话,拱手而去。
待人彻底走远,梁九功却恍然清醒,心底一片寒凉。
要是放在之前,有干熙帝庇护,他天不怕地不怕,任凭谁也不敢动他分毫。
可现在他彻底看清了,如今的陛下,早已护不住他了!
一个新晋四品少卿,没有太子撑腰,根本就没有胆量闯入乾清宫!
干熙帝将梁九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穿了他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刚想开口安抚两句,却又哑口无言。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安抚,不过是空口白话,索性闭口不言,只剩下满心烦躁。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道:「传朕口谕,告知宫门守卫!」
「从今往后,没有朕亲传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乾清宫!」
「再有私自闯入惊扰圣驾者,就让他们滚蛋!」
这番怒火汹汹的训斥,听著霸气十足,实际上却没有丝毫用处。
梁九功暗自叹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默默退了出去。
偌大的乾清宫,瞬间只剩下干熙帝孤身一人。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通敌叛国一事。
一旦彻查下去,那他这个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就要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出卖江山、勾结外敌、坑害万民的昏君,这个千古骂名,他担不起!
一想到后世史书会如此记载、世人会如此唾骂,干熙帝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名声一旦坐实,他往后在地底下,就要和赵老九吃饭坐一桌了!
恐慌之下,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让梁九功死了吗?
正当他心思翻涌、暗自权衡利弊之际,宫门被人轻轻推开。
干熙帝刚要动怒,抬眼便看到一道挺拔身影昂首而入。
太子一身杏黄袍服,眉眼间带著难掩的疲惫,可一双眼睛却给人一种炯炯有神的感觉。
他稳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可干熙帝对于这些,已经不在意了,憋在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当场厉声质问:「太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你指使大理寺来朕这里,要带走梁九功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铁了心的要把通敌祸国的脏水扣在朕的头上?!」
面对干熙帝气急败坏、气势汹汹的诘问,沈叶神色淡漠:「父皇,是不是儿臣刻意栽赃构陷,您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群情激愤,那些家乡被毁之人更是誓死报仇!」
「此案并不复杂,用不了多久,所有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公之于万民。」
干熙帝脸色瞬间惨白几分,强撑著最后一丝底气,色厉内荏道:「朕是大周皇帝,是你的亲生父皇!」
「毁朕名声、污朕清誉,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沈叶看著垂死挣扎的干熙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可最终也只有您,被钉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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