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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大本营需要一个交代(第1/2页)
过了好一会儿,薛伯陵开口。
“你们周团长呢?”
“去码头镇了,明天回来。”
薛伯陵点了下头,又低头喝水。一杯水喝完,他把杯子放在桌角,站起身。
“做的好哇,你们把稻叶四郎打退了?”
紧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外面列队操练的104军士兵,看着那些半履带车和坦克,看着炮台上正在调试的德式火炮,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多,周瑾从码头镇赶回来。他骑着一辆摩托车,车斗里放着一卷地图,棉服上沾着泥点子。他在指挥所门口跳下车,看到薛伯陵站在炮台下,快步走过去,敬礼。
“薛长官,您来了。”
薛伯陵转过身,看着周瑾。他伸出手,周瑾愣了一下,握住。薛伯陵的手很糙,掌心全是老茧,握得很有力。
“周团长,上次在考城,是你们救了我。这份人情,我记着。”
周瑾说,“薛长官言重了。都是打鬼子,谈不上救不救。”
“陆司令的兵,又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一课啊。”
薛伯陵随后笑了笑,“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要不我们干脆组织一批人,到你们陆司令那上上课好了,
我们这些老人,也要向优秀的部队学习嘛哈哈。”
周瑾连忙打了几个哈哈。
薛伯陵松开手,点了点头。
“好,打鬼子。”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往临时营地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
“明天你们开追悼会,我带着部队参加。那些牺牲的弟兄,我该鞠个躬。”
第二天清晨,田家镇要塞外的江滩上,一片安静。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乐队。
江滩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一千多名士兵,钢盔摘下来夹在腋下,军装笔挺。队伍前面,摆着几十具棺木,都是简单的白木棺材,没有上漆。棺材前头,各插着一支步枪,枪口朝天,枪管上挂着一顶钢盔。
江风很大,把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吹得猎猎响。浪头一下一下拍着江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健生站在队伍左侧,军帽摘下来,捧在手里。薛伯陵站在他旁边,头上缠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白得刺眼。
周瑾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被风吹得翻卷。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看纸,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风把话送得很远。
“弟兄们。咱们站在这个地方,脚下是长江。往前数三百米,是田家镇炮台。往前数三天,鬼子第六师团就在那个方向,炮口对着咱们。”
风灌进他领口,他没有缩脖子。
“他们想从这里过去,打下江城。他们没过去。他们扔下几千具尸体,连夜跑了。”
他停了停。
“跑之前,他们炸了重炮,烧了辎重,扔下伤兵,连军旗都没带走一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了。他们知道再打下去,全得埋在这。”
“咱们也死了人。地里埋着的,有咱们104军的弟兄,也有要塞守军的弟兄。
他们死的时候,没问过自己是谁的部队。他们就知道一件事,鬼子要过来,得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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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过去没有?没有。他们站住了,鬼子没过去。”
“今天这个追悼会,不请和尚,不念经。就咱们这些人,站在江边,送他们一程。他们没走完的路,咱们接着走。”
周瑾说完,后退一步,脚跟并拢,大声喊。
“敬礼,”
一千多名士兵同时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江风把军帽的帽檐吹得微微颤动。
白健生举起手,行了个军礼。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那些战斗过,还沾染着血迹的土地上,过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
薛伯陵也抬起手,敬礼。他头上的纱布在风里晃了晃,没有出声。
礼毕。
周瑾又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铜哨,放在嘴边吹响。哨声尖厉,穿透江风,传遍整个要塞。
“各部队带回,准备战斗。”
士兵们列队转身,踏着整齐的步伐,往各自的阵地走去。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整齐划一。
白健生站在原地,看着队伍走远,才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
“给委员长发报,就说田家镇追悼会已举行,军心可用。104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堪当大任。”
参谋敬礼,转身跑去电台车。
薛伯陵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江滩,又看了一眼正在列队返回的士兵,转身往自己的临时营地走去。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玻璃窗上的冰花结了半寸厚。冈村宁次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双手负在身后。桌上摊着一封刚从汉口转来的电报,田家镇失守,稻叶四郎率残部撤往九江,重炮全部损失,部队减员过半。
参谋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来电,询问田家镇战况。稻叶师团长......已经接到撤职令,正在安排船期回国。”
冈村宁次没有转身。
“知道了。”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电报纸边缘被他捏出两道折痕。
“稻叶是个人才。他打黄梅,打九江,打得不错。可惜补给断了,这是非战之罪。”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田家镇的位置。
“104军切断平汉线,等于掐住了我们的脖子。稻叶在田家镇撑了一个月,粮食和弹药全靠人背马驮,最后撑不住了,不是他的错。”
参谋长斟酌着措辞。
“但大本营需要一个交代。”
冈村宁次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稻叶回国。他不是第一个因为补给断掉而撤退的师团长,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告诉大本营,田家镇失守的责任,由我承担。”
参谋长没有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田家镇往北划,经过信阳、驻马店、郑州,一直划到鲁省南部。他的指腹停在津浦线和陇海线的交叉点上,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