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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造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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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造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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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造新船(第1/2页)
    部队的架子搭起来了,人也在陆陆续续地填进去,但陆诚心里那本账越算越清楚——光靠南京拨下来的那点经费,别说扩编,能把现有的部队喂饱就不错了。
    重庆公署在纸面上只有两个军两个师一个旅的编制,军政部按月核定饷银,每一项都卡得死死的。
    何应青在南京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多一个子儿都不会漏下来。
    陆诚知道,靠编制内的这点钱,他别说扩充实力了,能把方先觉和王尧武那两个三旅六团制的山地师维持住就已经捉襟见肘。
    何况他心里要的远不止这些——川东、滇黔、湘鄂边,哪一处不是要用兵的地方?眼下的兵力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他不能直接扩军。南京那边正愁找不到茬,他要是明着超编招兵,弹劾的电文第二天就能飞到常凯申的案头。
    得想个别的法子。
    这天晚上,陆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川南的地图,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在几个地名上画了圈——泸州、宜宾、重庆。
    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煤。
    四川的煤矿主要集中在川南和重庆周边,泸州一带的煤层埋藏浅、品质好,宜宾的煤矿更是供应了整个川南的盐井煮盐用煤。
    但这些煤矿大多被地方上的小矿主把持,开采方式落后,产量低得可怜,运费反倒比煤价还高。
    刘湘在的时候,川军的军费有一大块靠的是盐税和煤税,但收上来的钱经过层层盘剥,真正用到部队上的少得可怜。
    陆诚的打算很简单:修路。把路修通了,煤能运出去,钱就能进来。修路需要工兵,工兵可以编成工兵旅,工兵旅平时修路架桥,战时可就是现成的工程保障部队。
    等工兵旅的架子搭起来了,再往外扩——建设兵团的名头一挂,里面填多少部队那就是他说了算。
    但修路要钱。工兵旅的装备、炸药、钢钎、洋镐,哪一样不要钱?
    陆诚把铅笔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陆家在江西有些底子,因为大哥陆镇的影响,陆家在南昌经营多年,商号、田产、矿产都有涉及。
    但那是江西的根基,跨到重庆来大包大揽,太过扎眼——南京那边正愁抓不住陆家的把柄,何应青的人盯得紧,陈诚的人也不是瞎子。
    陆家的钱不能明着往重庆淌,至少现在不能。
    农业市场那边倒是省心。
    廖永立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从湘西的粮食基地,到现在开始逐步向重庆发展。
    农业这一块他不用发愁,只要能理顺流通渠道,农业税收和市易抽成就是一笔细水长流的钱。但这笔钱来得慢,要养部队,远远不够。
    廖永立的资金太少,盘子太小。
    还需要一笔钱。一笔不扎眼、不惹事、又能在短时间内撑起摊子的钱。
    陆诚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人选。
    不能和南京有任何瓜葛,不能在重庆有任何既得利益,不能有军阀背景——最好是纯粹的商人,但实力要够,胆子要大,敢在别人不敢下注的时候下注。
    他忽然想起了香港。
    准确地说,想起了林振宇。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陆诚在北伐时负了伤,被送到香港休养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还没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重庆公署长官的名头还远在天边,他只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军官,身上缠着绷带,在香港半山的疗养院里百无聊赖地养伤。
    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林振宇。
    陆诚离开香港的时候,林振宇送了他一程,临别时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仲明兄,将来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封信就够了。”
    现在,他需要林振宇。
    陆诚拿起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简短而郑重,没有画大饼,没有空许诺,只是如实讲了重庆的局面,讲了川南的资源,讲了他要干的事。
    他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若信得过我陆仲明,重庆有你的位置。”
    信封好之后,他叫人把邓超找了来。
    陆诚把信交到他手里,没有多余的话:
    “你以回南昌探亲的名义出发,到了南昌以后转道去香港。按这个地址找到林家少爷林振宇,把信亲手交给他。见了面以后,把重庆的真实情况告诉他,煤矿、铁矿、航道、修路,他想知道的你都可以说。唯一的要求——此行必须保密。到了香港以后立刻给我发电报,用暗语。”
    邓超接过信,贴身收好,立正敬礼
    “二少爷你放心。”
    当天晚上,邓超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搭上了一班从重庆飞往南昌的飞机。
    在南昌待了一天,见了几个人,做足了探亲的样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邓超从香港机场出来,他顾不上歇脚,按着陆诚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林家。
    林家的宅子在半山,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别墅,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邓超在门口等了半晌,出来迎他的是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年轻人,三十出头,面色憔悴,眼眶微微有些发乌,一看就是连日操劳没有睡好。正是林振宇。
    邓超报了身份,递上陆诚的信。
    林振宇拆开信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邓超请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但气氛有些沉闷。红木书架上摆满了账册和卷宗,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头。
    林振宇坐在皮椅上,手里捏着陆诚的信,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然后抬头对邓超苦笑了一下。
    “邓副官,我跟你说实话。家父三个月前过世了,现在家里的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香港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各家多少给几分面子。现在老爷子不在了,那些人就都扑上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账册。
    “航运的生意被怡和挤了,南洋那边的货栈被人压价抢了三成份额,连中环那几间铺子的租约都有人来争。我这段时间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就是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他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
    “仲明兄这封信,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重庆公署长官——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我清楚。”
    林振宇把信放在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邓超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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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烟抽完了,林振宇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第二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把烟头用力一掐,目光直直地看着邓超。
    “我跟陆长官干。”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有一个条件——陆长官必须保证他在重庆的掌权持久。不是一年两年,是长久的、稳定的掌控。我的身家性命全押上,换他一个承诺。”
    邓超当天晚上就把林振宇的条件用暗语发回了重庆。
    陆诚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公署的日常公文。他看完电报,拿起笔在电报纸的背面写了一个字:
    “可。”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告诉他,重庆公署不是临时的衙门,我陆仲明也不是来做客的。”
    电报发回香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振宇收到回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纸折好,锁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五天之后,林氏投资公司正式在重庆挂牌。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重庆商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林振宇。但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出来了:林家在香港做了几十年航运和贸易,家底殷实,林振宇本人是香港大学出身,英文流利,在南洋商界很有些人脉。这样一个人忽然跑到重庆来投资,背后的原因不言自明。
    但看出来归看出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振宇出手很快。第一批资金到位之后,他亲自带着人考察了泸州、宜宾、重庆三地的煤矿。
    川南的煤老板们哪见过这种阵仗——香港来的大老板,穿着洋装,带着工程师和测绘师,在矿坑里钻进钻出,用英文和工程师讨论煤层走向和运输方案。
    不到半个月,林氏就拿下了泸州和宜宾最大的几个煤矿的控股经营权。紧接着,重庆周边的几个中型煤矿也被林氏收入囊中。
    林振宇在重庆租了一栋小楼做办公室,从香港带来了自己的账房和律师,又从本地招了一批精干的办事员。
    他做事有一个特点——合同写得明明白白,钱款从不拖欠,答应矿主的分红一分不少。川南的煤老板们一开始还有些戒备,做了几笔生意之后发现这位林老板确实讲规矩,口口相传,林氏的名声很快就在川南商界立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陆家在江西的商号悄然进入了重庆的铁矿生意。
    动作很低调,没有挂陆家的旗号,走的是几个老掌柜的名义,参股了重庆周边的几处铁矿。
    铁矿不比煤矿,技术要求高,投入大,回报周期长,一般商人不太愿意碰。
    但铁矿是军需之本——造枪造炮、修路架桥,哪一样离得开钢铁?陆家的进入恰到好处,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又稳稳地把住了这条命脉。
    钱的问题解决了,工兵旅的事马上就提上了日程。
    工兵旅的架子搭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装备从重庆的铁厂和钢厂直接调拨,钢钎、洋镐、炸药、铁锹、测量仪器,成箱成箱地往新兵驻地的仓库里堆。
    陆诚从两个山地师里抽了几个懂工程的老兵做骨干,又从川东招了一批矿工出身的新兵——这些人挖过煤,打过洞,和石头打了半辈子交道,用起来顺手。
    旅长的人选,陆诚早就想好了。
    简朴,黄埔四期工兵科出身,和他是同期同学。
    黄埔四期里工兵科的人不多,简朴是其中之一。
    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在同期的风云人物面前从来都是站在后排的那个,但陆诚知道他——基本功扎实,做事极其认真,典型的工兵科做派:先测量再动工,算不清楚不出图,图纸不审完不下令。
    简朴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南京的工兵学校里当教官,带着一群学员在紫金山下搞爆破训练。
    调令到的时候他正在给学员示范定向爆破的装药量,满手都是火药粉。看完调令,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扭头对自己的副手说了句:“收拾东西,去重庆。”
    到了重庆,简朴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陆诚。
    两个人是同期同学,见面没有多余的客套。陆诚把工兵旅的编制表递给他,又把川鄂东路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工兵旅先搭架子,第一步是修路——从重庆往东,经万县、奉节,打通川鄂东路。”陆诚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重庆出发,沿着长江一路往东画过去,穿过三峡,指向湖北。
    川鄂东路是川东出川的陆路通道,一旦修通,从重庆到湖北的行军时间至少缩短一半。
    三峡水急滩险,水路运兵受季节影响太大,雨季洪水泛滥,枯水期航道又窄得走不了大船。陆路一通,重庆公署对鄂西的掌控立刻就不一样了。
    “路修通了之后,工兵旅升格为建设兵团。”陆诚收起手指,看着简朴,“建设兵团的编制不受军政部的限制,里面填多少部队,我说了算。”
    简朴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仔细看了看地图上川鄂东路的走向,然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这条路不短。沿途地形复杂,尤其是三峡这一段,全是硬岩。爆破量会很大,炸药和钢钎的消耗你得给我保证。”
    “炸药管够,钢钎管够,经费管够。”陆诚说道,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林氏投资公司那边给的预算担保。煤矿的分红会直接划拨一部分到工兵旅的账上,专款专用。”
    简朴接过文件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放下文件,看着陆诚,说了句:“陆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陆诚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工期我不催你。但这条路,一定要修好。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把工兵驻点建好,储备物资,将来一旦有战事,这条路上的每一个驻点都要能独立运转。”
    “你放心。”简朴站起来,拿起编制表和地图,卷好了夹在腋下,“工兵科出来的人,不会给你丢脸。”
    简朴到任的第三天,工兵旅就在重庆东郊举行了简单的成军仪式。
    没有检阅,没有军乐队,只有全旅官兵在工地上列队宣誓。简朴站在队伍前面,穿了一身崭新的工兵军装,领口上别着上校旅长的领章,手里拿着一张施工总图,讲话也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是修路。路修到哪里,部队就能开到哪里。”
    当天下午,第一批工兵带着炸药和钢钎开进了川鄂交界处的山区。
    炸山的炮声在三峡深处隆隆响起,惊起了一群又一群的飞鸟。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一声一声地传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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