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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华北大战序幕(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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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华北大战序幕(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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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华北大战序幕(万字大章)(第1/2页)
    八月二日,南京,常凯申官邸。
    梧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八月的南京热得像蒸笼。常凯申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急电。
    左边是汤恩伯从十三军军部发来的电报:十三军即将抵达北平,抵达后听谁指挥,请校长明示。
    中间是卫立煌从石家庄发来的请示电,第十四集团军已从正定出发,第十师、第八十三师、第八十五师沿平汉路北上,预计四天后抵达保定。
    右边是程前从北平发来的战报汇总。
    三份文件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问题。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在汤恩伯的电报上停了很久。
    汤恩伯是黄埔教官,陆诚是黄埔四期,老师听学生的说不过去。论实力,十三军六万人,中央突击兵团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但陆诚手里还捏着二十九军和程前带来的六个师,实际指挥的兵力已经超过十万。
    论战功,陆诚在华北打了一个月,从丰台打到天津,歼敌数千,击毙一个日军中将,全歼一个驻屯军——这份战功摆在那里,汤恩伯拿什么比?
    但汤恩伯不这么想。
    他自认为自己是黄埔教官在黄埔各期学生面前还是有很大分量的,中原大战时就当了师长,北伐时冲在最前面,资历和战功在部队中都排得上号。
    陆诚一个四期的学生,爬到他头上指挥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卫立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老资格的二级上将,十四集团军司令。如果陆诚继续以前敌总指挥的身份节制华北各部,卫立煌到了北平也得听陆诚的。
    让一个战功赫赫的上将听一个中将的命令,岂不是乱了套。
    常凯申的目光在三份电报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华北的指挥体系:程前坐镇北平负责军政全局,这个安排是确定的。但前线作战指挥权交给谁,是个必须慎重考虑的问题。论资历,卫立煌最老;论战功,陆诚最突出;论兵力,汤恩伯的十三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六万人摆在那里,不能等闲视之。
    这三个人,他需要找一个让三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让卫立煌接任前敌总指挥,陆诚任副总指挥,汤恩伯的十三军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这个安排的精妙之处在于:卫立煌是二级上将,论资历汤恩伯没法跟他争,陆诚也心甘情愿给他当副手——卫立煌这个人不搞派系,对事不对人,在西安时和陆诚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陆诚虽然从总指挥变成副总指挥,但实际上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权多半还是他在掌握,因为卫立煌刚到华北,两眼一抹黑,必然要倚重最熟悉前线情况的人;
    汤恩伯没有被压在陆诚下面,他的十三军直接归程前节制,和陆诚各打各的方向。而程前作为华北军政长官,高高在上居中协调,谁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这个安排向全军传递的信号是:中央没有因为陆诚是四期就压他,也没有因为汤恩伯不服气就迁就他。华北的仗,有能者居之,但资历和秩序也要兼顾。常凯申最得意的就是这种制衡之道——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每个人的位置又都不完全稳固,谁也不能坐大,谁也不能懈怠。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侍从室。
    “叫常国涛过来。”
    常国涛推门进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他是侍从室副主任,进出官邸不用通报,但今天他进来时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拍,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校长,华北前线最新战报。”
    常凯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陆军少将、二十九军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于八月一日在天津壮烈殉国。是役,三十八师全体官兵皆与城同殉,无一降者。另,日军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于七月三十日在司令部地下室切腹自尽,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于八月一日在坂垣征四郎面前切腹自尽。中国驻屯军自司令官以下全部被歼,军旗已被我缴获。
    常凯申拿着电报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香月清司,这是开战以来中国军队击毙的第一个日军中将,而且是驻屯军司令官。
    驻屯军是日本在华北的老牌部队,从《辛丑条约》起就在华北驻军,到今天已经三十六年。
    这支老牌部队被全歼的消息传出去,全国士气必然大涨。
    然后他看到张自忠的名字。三十八师,天津市长,陪同宋喆元一起和日本人谈判,当时有声音主张要撤了他,但现在这个人把命留在了天津城东的废墟上,带着他的三十八师,一个都没降。
    常凯申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沉重的惋惜——为张自忠,也为三十八师。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国葬。以陆军中将衔追授,入祀忠烈祠。三十八师的番号保留,由佟林阁在北平重建。张自忠的遗属,由国民政府抚恤。”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仲明,张自忠是为国家死的,他的遗体……想办法从日本人手里换回来。不管用什么条件。”
    常国涛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跟了常凯申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张自忠殉国的消息虽然沉重,但作为最高统帅,常凯申早就习惯了战场上的人来人往。
    真正让常凯申头疼的,一定不是这个。
    “校长,”常国涛试探着开口,“您是不是在担心前线指挥权的事?”
    常凯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
    常国涛是侍从室副主任,汤恩伯和卫立煌的电报都要经过侍从室转呈,他当然知道。
    “汤恩伯的电报你也看了。卫立煌的也看了。这两个人,一个是黄埔教官,是老师。一个是二级上将。陆诚呢?四期,中将,兵团司令。论资历他最浅,论军衔他最低,可他手里现在指挥着华北所有的部队。汤恩伯不服,卫立煌也未必服。等卫立煌到了北平,陆诚继续以前敌总指挥的身份节制各部——你觉得卫立煌会怎么想?”
    常国涛上前一步,把常凯申面前的冷茶换了一杯热的,然后站直了身子。
    “校长,我不懂大战略,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临阵换将,是大忌。陆诚在华北打了一个月。从丰台到通县,从天津城外到驻屯军司令部,他一步一步把局面撑到现在。二十九军的佟林阁听他的,冯治安听他的,赵登余是他从大名一路带上来的。关麟徵那样的人,现在就在通县,归陆诚指挥。这说明陆诚在华北前线已经形成了实际的指挥权威。”
    常凯申没有打断他。常国涛继续说下去。
    “如果现在撤了陆诚的前敌总指挥,让他只能指挥八十七师和坦克一师,会怎么样?二十九军那帮人认陆诚,换别人他们未必买账。程长官脱离一线太久,临时接手指挥也未必顺手——他自己都说了,只管后勤协调,前线全权委托陆诚。汤恩伯刚到北平,人生地不熟,连华北的地形都没摸清楚,让他马上接手整个华北防线,他能比陆诚做得更好?坂垣就在天津,通县随时可能打起来。这个节骨眼上指挥体系乱了,北平要是丢了,华北的局面就全完了。”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常国涛的话里。
    “还有一件事,”常国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汤恩伯还没到北平,就直接要求明确指挥权归属。他是什么意思,校长您比我清楚。如果因为这个就把陆诚的指挥权撤了,让汤恩伯上位——仲明在前线拼了一个月,把驻屯军都打没了,回头发现自己的指挥权被一个刚到华北的人拿走了。他心里怎么想?他在华北那些跟着他拼命的部队怎么想?”
    常凯申抬头看着常国涛,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侄子是在替陆诚说话。
    从西安事变时两个人一起在华清池门口堵坦克,到一起在官邸禁闭,再到张学良公馆里一起动拳头。
    常国涛说这些话,既是替自己着想,也是替陆诚着想。
    但正因为如此,常国涛的话反而更有分量。因为他了解陆诚。
    他知道陆诚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闹事的人,但陆诚心里那本账比谁都记得清。张学良的账他记了半年,最后用一双拳头结的。
    如果这次因为汤恩伯的争功而撤了他的指挥权,那恐怕汤恩伯也得不了什么好果子。
    而常凯申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心里有疙瘩的前线指挥官,尤其是在坂垣大军压境的时候。
    “谁说我要撤他的指挥权?”常凯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卫立煌到了北平,由他接任前敌总指挥。陆诚任副总指挥,辅佐卫立煌。汤恩伯的十三军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常国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安排确实高明——卫立煌是二级上将,资历摆在那里,汤恩伯再不服气也不能跟卫立煌争。
    陆诚虽然从总指挥变成副总指挥,但卫立煌初到华北,必然要倚重最熟悉前线情况的人。
    实际上,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权多半还是陆诚在掌握。而汤恩伯也没有被压在陆诚下面,他的十三军直接归程前节制,和陆诚各打各的方向。
    而程前高高在上,居中协调,谁也说不出什么。
    “校长圣明。”常国涛这句话不是奉承。他确实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常凯申摆了摆手,拿起电话,要通了汤恩伯的指挥部。
    汤恩伯接到电话时,正对着北平外围的地图研究防御部署。他的十三军已经全部抵达北平以北地区,军部设在北平北郊的一座旧祠堂里,墙上挂满了各师报上来的防御图。
    工兵正在连夜构筑工事,铁锹和沙袋的声音从窗外隐隐传来。电话铃响时,参谋长张雪中接了起来,听到是委员长亲自来电,赶紧把话筒递给汤恩伯。
    “委员长。”汤恩伯的声音洪亮而恭敬。
    “恩伯,你的电报我看了。十三军到北平之后,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统一归程前长官节制。前敌总指挥由卫立煌接任,陆诚任副总指挥。你们都是我的肱骨,不要争谁指挥谁。打完这一仗,自有公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汤恩伯握着话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他认为自己如果到了北平不是总指挥,副总指挥也一定是他的,陆诚不过是先到罢了。
    他的十三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六万人,星夜兼程赶到北平,结果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
    卫立煌当总指挥他没话说——人家是二级上将,资历比他老得多,在北伐和中原大战中都是独当一面的猛将。
    但陆诚居然还是副总指挥。
    但他不能在电话里跟常凯申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开口时语气依旧洪亮:“是,校长。我明白。十三军一定守住北平以北,不给校长丢脸。”
    电话挂断。汤恩伯把话筒放在座机上,站在指挥部里沉默了片刻。张雪中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他跟了汤恩伯多年,太了解这位军长的脾气——沉默的时间越长,说明压下去的火越大。
    “军长,委员长怎么说?”
    “预备队。”汤恩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从桌上拿起军帽,戴正了,扣好风纪扣。
    “十三军,六万人,中央嫡系精锐,放在预备队。陆诚一个四期的学生,当了副总指挥。我汤某人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现在要在这儿看着别人立功。”
    张雪中斟酌着措辞:“军长,委员长的安排也有道理。十三军刚到北平,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贸然顶上去恐怕——”
    “我知道有道理。”汤恩伯打断他,声音依旧冷硬,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校长的安排从来都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仗不是光靠道理打的。”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平以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传令各师,加快行军。预备队也是要打仗的——坂垣不会只打通县,迟早会往北打。到时候十三军要是守不住,我汤恩伯的脸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天津已经丢了,通县正在打。坂垣的炮口对准了北平的大门,而他的十三军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他不服陆诚——他到今天也不服陆诚。但他认陆诚的战功。驻屯军全灭,香月清司切腹,这份战功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与此同时,石家庄火车站。卫立煌站在站台上,看着满载士兵的军列一列接一列地往北驶去。第十师的官兵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着站台上送行的老百姓挥手。
    十四集团军的总司令卫立煌,今年刚过四十,在国军将领中不算年长,但十几岁就投身军旅,从粤军的排长一路打到集团军司令,什么场面都见过。
    参谋总长程前当年在广东的时候,常凯申还是卫立煌的参谋长。
    这份资历在当今国军将领中,除了冯玉祥、阎锡山那几个老军阀,没有几个人能比。
    他的参谋长郭寄峤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统帅部电令。
    “总司令,南京来电。委座令:第十四集团军北上后暂驻保定,所部归程前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总司令本人可率必要参谋人员先期赴北平。另,前敌总指挥一职由总司令接任,陆诚任副总指挥,汤恩伯第十三军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预备队,统一归程前节制。”
    卫立煌接过电令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电令折好放进口袋,转身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第十师的军列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车头上的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陆诚。”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在西安时我见过他一面,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折在西安了,这一个月他在华北打出了名堂——驻屯军全灭,香月清司切腹,张自忠殉国。我接这个总指挥,不是来摘桃子的,是来扛担子的。”
    “总司令,您和陆诚的指挥关系怎么协调?”
    “程前是我的老朋友,陆诚是前线最有经验的指挥官。我到北平之后,仗怎么打,多听陆诚的意见——他在前线打了一个月,比我熟。我负责统揽全局,他负责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有不同意见摆在桌面上谈,谈不拢就听我的。陆诚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在西安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识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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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告诉各师师长,到了保定不要停,只留第十师构筑防线,其他两个师立马填上去。坂垣这次来者不善,华北的仗还长着呢。”
    八月三日,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华北战场的最新战况报告。
    这份报告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驻屯军全灭,香月清司切腹,三十九旅团在天津以东被伏击重创,关东军增援的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损失惨重。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份文件——海军方面发来的关于上海方向的作战计划。
    海军一直主张在上海开辟第二战场,从长江口直插中国腹地,迫使南京政府在南北两线同时应战。
    这个计划原定八月中旬实施,海军第三舰队已经在上海外海集结,陆战队的登陆艇也已经在舟山待命。
    但现在华北的局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驻屯军没了,关东军的增援被打残了,坂垣的两个师团刚登陆就面临苦战。
    如果上海再开一仗,帝国就要同时在两个方向投入重兵。而华北还需要继续增兵——第十师团、第十四师团正在本土和朝鲜集结,第十六师团、第一〇八师团、第一〇九师团还在动员。
    这些部队原计划一部分用于淞沪方向,但如果华北继续糜烂,所有后备兵力都会被吸进华北这个无底洞。
    梅津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内阁官房长官。
    当天下午,内阁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外相广田弘毅都在座。
    墙上挂着大幅的中国地图,华北地区的红蓝标线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梅津代表参谋本部向内阁提交了最新的华北战况评估。
    “华北战局已超出预期。驻屯军全军覆没,香月清司司令官殉职。关东军增援的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损失惨重。第二十师团在天津以东遭伏击,步兵第三十九旅团遭到重创,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阵亡。第五、第六师团虽已登陆,但面对的中国军队已在通县构筑了坚固防线,指挥官是一个叫陆诚的支那中将——此人在过去一个月内指挥了丰台、通县、廊坊、天津的全部作战,无一败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杉山元的脸色铁青,米内光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广田弘毅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海军方面原定八月中旬在上海发动攻势,从长江口直插南京腹地。”
    梅津继续说道,“但以目前的华北局势,帝国无法同时在两个方向投入重兵。第十师团、第十四师团正在本土和朝鲜集结,第十六师团、第一〇八师团、第一〇九师团还在动员。如果把这些部队全部投入上海方向,华北将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如果优先增援华北,上海方向的攻势就必须暂缓。”
    “你的意思是放弃上海方向?”米内光政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在桌上停止了敲动。
    “海军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很久。第三舰队已经在上海外海集结,陆战队在舟山待命。你现在跟我说要暂缓?”
    “不是放弃,是暂缓。”梅津的声音依旧平静。
    “华北的糜烂程度已经威胁到帝国在平津地区的根本利益。驻屯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旦传开,不仅影响帝国在国际上的威信,更会动摇关东军在满洲的军心。华北必须优先稳定。上海方向可以缓一缓,但华北不能等。”
    杉山元站起身来:“我支持梅津次长的意见。华北是帝国的生命线,平津地区的稳定关系到整个大陆政策的根基。关东军的主力正在向华北集中,如果此时分散兵力开辟第二战场,可能导致两个方向都陷入被动。海军方面的心情我理解,但帝国的资源有限,不能同时打两场大战。”
    米内光政的脸色变了,但没有立刻反驳。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走着。
    “还有一件事,”梅津继续说道,“华北的中国军队指挥官陆诚,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中国将领都不同。他极有可能成为帝国在华北最大的威胁,其危险程度超过之前的任何中国将领。如果放任他在华北坐大,帝国将在这个方向上被拖入持久战的泥潭。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将其击溃,否则后患无穷。”
    内阁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最终,内阁做出决定:原定用于上海方向的第十师团、第十四师团全部转用于华北方向,预计八月下旬至九月初陆续抵达。以上海为中心的华中作战暂缓,所有可调动的兵力优先投入华北。同时,正式成立华北方面军,以寺内寿一大将为司令官,统一指挥华北全部日军。
    当天晚间,天皇批准了内阁的决定。
    华北方面军的成立命令正式生效,下辖第一军和第二军,共八个师团又一个混成旅团,总兵力约三十七万人。
    这是日本陆军自成立以来在海外部署的最大规模野战方面军。从这一刻起,华北不再是一个驻屯军级别的局部冲突,而是一场帝国级别的全面战争。
    与此同时,通县指挥部。
    陆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通县西北方向的天空。天边隐隐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日军的侦察机在做最后的战前侦察。邓超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司令,南京急电。日军华北方面军于昨日正式成立,寺内寿一大将任司令官。参谋本部情报显示,方面军下辖第一军、第二军,共八个师团又一个混成旅团,总兵力约三十七万人。”
    陆诚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十七万人,八个师团,寺内寿一。这意味着日军把原定用于淞沪的兵力全部转向华北——这意味着什么?
    历史上淞沪会战是抗战初期最大规模的战役,日军投入二十多万兵力,打了三个月。现在日军大本营因为华北的糜烂决定暂缓淞沪,把所有后备兵力全部转用于华北。
    这对南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减轻了压力,还是把压力全部集中到了华北?
    他无法判断。他只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向通县压过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片熟悉的战场地图。
    红点在天津外围和通县西北方向越聚越密,坂垣的主力正在集结。
    孙永胜旅的蓝点已经进入东北方向的阵地,关麟徵的蓝点在正面展开,冯治安的蓝点在右翼布防。
    还有更多的蓝点——汤恩伯的十三军在北平以北展开,卫立煌的十四集团军正在北上。这一次,他手里的兵力比一个月前多得多了,但他面对的是寺内寿一亲自坐镇的三十七万大军。
    “八月了。”他睁开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丁立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陆诚转过身来看着他。
    “立群,卫立煌到了北平之后接任总指挥,我只是副总指挥。你有什么想说的?”
    丁立群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司令,弟兄们只认你,不认别的。”
    陆诚看着这个从北伐时就跟着自己的老部下,沉默了片刻。
    丁立群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也很久没有跟着自己了,他走到丁立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通县西北方向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坂垣主攻方向。他的手指在那个圈上轻轻点了两下。
    “坂垣不会等太久。新指挥官来了也不会改变他的方针,现在他手里的兵力够了——第五师团、第六师团、第二十师团,再加上后续赶来的第十师团和第十四师团。”
    “他能在通县外围形成至少三比一的兵力优势。但他不会分散兵力,他会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像钉子一样钉进来。东北方向——孙永胜旅的防区。坂垣的侦察机这几天一直在往那边飞,他已经找到了我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点。他以为那里是缺口。”
    他放下铅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丁立群、邓超、王得胜,以及站在指挥部门口等着命令的几个参谋。
    “告诉孙永胜,通县东北方向是第一道防线,他的旅不能后撤,也不能被打穿。”
    陆诚需要他在这个方向不断牵制坂垣的兵力。
    “关麟徵的二十五师在正面牵制第五师团,冯治安的三十七师在右翼挡住第六师团。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作为预备队,留在通县城内——哪个方向被突破了,就填哪个方向。”
    他拿起铅笔,在通县东北方向那个圈上轻轻点了两下。
    “坂垣征四郎要来,就让他来。”
    窗外,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通县外围的工地上,士兵们还在加固工事,铁锹和沙袋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哨兵在晚风中裹紧了大衣,望着东边天津的方向。
    那里,寺内寿一的大将旗帜正在飘扬,坂垣征四郎的参谋们正在地图上标注着进攻路线。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酝酿。
    八月四日,寺内寿一的专机在天津机场降落。
    两架护航的战斗机在跑道上空盘旋了两圈后飞走了,留下运输机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滑行。
    机舱门打开时,一股裹着硝烟和焦炭味道的热风灌了进来。
    寺内寿一站在舱门口,扫了一眼停机坪上列队等候的军官们——第五师团的将佐、第六师团的参谋、第二十师团的代表,以及驻屯军残存的几个大队长。
    他穿着笔挺的大将军装,领口的金色纽扣在夕阳下闪着幽光,腰板笔直,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
    坂垣征四郎站在舷梯下,立正敬礼。
    寺内走下舷梯,两个人互敬军礼,然后并肩走向等候的车队。
    寺内比坂垣大将近十岁,但他对坂垣极为尊重——坂垣是陆军中最有实战经验的师团长之一。
    “坂垣君,内阁已经决定,以上海为中心的华中作战暂缓,原定用于上海方向的第十师团、第十四师团全部转用于华北。帝国必须在华北取得决定性的突破,否则无法向天皇交代。”
    寺内一边走一边说。
    坂垣拉开车门,和寺内一起坐进后座。
    “寺内阁下,我在天津看到的局面,和东京看到的恐怕不太一样。驻屯军全灭了。香月清司切腹,桥本群在香月切腹的同一张椅子旁边开枪自尽。我把驻屯军全部战报和陆诚的所有资料都调来看了一遍。他的打法很刁——集中优势兵力快速寻找薄弱位置,得手后不做追击立即转入防御,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香月犯的错误是把兵力分散在丰台、通县、廊坊、天津四个据点,被陆诚一个一个敲掉。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你的计划是?”
    “集中全部兵力,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窗口。第五师团主攻通县,第六师团从南侧迂回,第二十师团在东北方向撕开缺口。三路同时压上,在一个点上形成绝对优势,打穿他。打完之后,不停,继续往西打,打到北平城下为止。”
    坂垣的计策是对的
    寺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按你的方案办。你指挥第五师团和第六师团。第二十师团归你节制。第十师团登陆后作为预备队。坂垣君,华北的仗,从现在起由我全权负责。东京那边不会再有人质疑前线战报的真实性,也不会再有人压着援军不发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但有一个条件——通县必须拿下来。帝国不能再承受第二次类似驻屯军覆灭的耻辱。”
    车队穿过天津城区,沿途的废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
    被炸塌的楼房露出钢筋水泥的骨架,街道两旁的树被炮弹削断了树冠,光秃秃的枝干在晚风中微微发颤。
    几个日本士兵在废墟中搜寻着,把一具又一具尸体从瓦砾下抬出来,整齐地排列在路边,等待辨认身份。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炭和尸体腐烂的臭味,那是经过战火的城市特有的味道。
    坂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被炸塌的楼房和满地的碎砖,忽然想起桥本群切腹前说的那句话——“驻屯军没有投降。”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陆诚时,能不能做得比香月清司更好。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对手是一个能在二十三天内把一支帝国驻屯军打到全军覆没的人。
    寺内的车队在废墟中缓缓穿行,远处天津城内还在燃烧的火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坂垣君,我们必须拿下华北,这事关陆海军之争更关乎帝国的生命。”
    坂垣没有说话,等着寺内自己说下去。
    “帝国的消耗远比想象的要大,如果我们被拖入战争的泥潭,无法快速拿下华北在华北不断消耗有生力量,那么帝国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帝国将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部押上了,坂垣君,我们将决定帝国的走向,我们决不能失败。”
    当晚,坂垣在天津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坐了整整一夜。
    寺内大将的话使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成功决不能失败。
    帝国的命运决定在他的进攻中。
    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点,他找到了——就是东北方向。
    但那个位置上现在放着一支机动性最强的部队,说明陆诚也已经意识到了。
    两个人在同一张地图上,用同一种逻辑,推出了同一个结论。区别在于:坂垣认为自己能打穿,陆诚认为对方打不穿。
    坂垣拿起铅笔,在通县西北方向画了一个粗重的箭头。
    然后他在箭头旁边写了几个字:全力突破,不惜代价。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为了帝国。
    窗外天津城内还在燃烧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通县指挥部里,陆诚也在看地图。
    同样是通县东北方向,同样是孙永胜的防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片熟悉的战场地图——红点在东北方向越聚越密,坂垣的主力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他看着那些红点的移动轨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坂垣果然选了东北方向。
    汤恩伯很快就要到了,他不管怎么样都会分担替孙永胜压力的。
    他就是不想,陆诚也有办法把他拉进来。
    坂垣要来,就让他来。坂垣要打穿东北方向,就让他以为自己能打穿。
    坂垣越自信,这个陷阱就越深。
    而陆诚要做的就是等他把后背漏出来,狠狠的来上一刀。
    坂垣不是他的猎物,陆诚的牙口还没有这么好,贸然咬上去。
    免不了崩坏自己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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