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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血染玄武门(第1/2页)
第八章:血染玄武门
正月二十二,寅时三刻。
天色尚是一片混沌的墨蓝,洛阳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睡眠中。但玄武门城楼上的守军,却已换了三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小心翼翼。
周忆汐站在明堂二楼的一扇雕花木窗后,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楼。她身上穿着一袭深青色的圆领宫装,外面罩着一件厚重的墨狐披风,这是为了抵御清晨的寒气,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能迅速融入阴影之中。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冰凉的玉佩——那是崔湜昨日傍晚秘密送给她的信物,代表着太平公主的承诺。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收到玉佩的那一刻,周忆汐就知道,她的赌注,初步成功了。太平公主选择了合作,或者说,选择了观望并利用。
但她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特种兵的本能让她对一切计划外的变数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尽管她熟知“神龙政变”的大致流程,但历史的蝴蝶效应,谁也说不准。她昨夜几乎未眠,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模拟着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二张提前察觉?武则天改变行程?羽林军内部倒戈?
每一种可能,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姑娘,时辰快到了。”王福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在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也难掩紧张。
周忆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禁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但……但张尚食局的人,今早没有来送膳。”王福贵补充道,“而且,奴才刚得到消息,张易之、张昌宗两位公子,昨夜宿在控鹤监,至今未出。”
这两个消息,让周忆汐的眉头微微一皱。二张未出?这不合常理。按照计划,政变发生在玄武门,目标是诛杀入宫的二张。如果他们一直待在控鹤监,那就意味着政变者需要调整部署,或者……他们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紧接着,是沉闷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惊起一群栖息在宫墙上的寒鸦。
“来了!”王福贵失声惊呼。
周忆汐猛地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灌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飞舞。她放眼望去,只见玄武门方向,火光骤起,映红了半边天际。喊杀声、兵刃相交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巨浪,一波波冲击着这座沉睡的皇城。
政变,开始了。
周忆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但她的头脑却异常冷静。她迅速观察着局势:羽林军的旗帜在火光中晃动,人数不多,但攻势凶猛。而被攻击的一方,似乎是玄武门的守军,抵抗并不激烈,甚至有投降的迹象。
“张柬之动手了。”周忆汐低声自语,“但他选错了目标。”
按照历史,张柬之等人应该是先控制了玄武门,然后进宫诛杀二张。但现在,火光起在玄武门,说明战斗发生在城门外,而非城内。这意味着,二张可能并不在宫中,或者,政变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二张。
“备辇。”周忆汐突然转身,对王福贵下令,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去长生殿。”
“什么?姑娘!那边正是乱军之地,太危险了!”王福贵大惊失色。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周忆汐的眼神锐利如鹰,“太后还在长生殿。若乱军失控,冲入内宫,后果不堪设想。陛下需要有人护驾,也需要有人……记录下这一切。”
她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履行她作为内舍人的职责,更是为了亲眼见证,并在必要时,引导局势。她不能让武则天在混乱中意外身亡,那样李显复位后的局面将更加不可控。她需要一个活着退位的武则天,来作为她未来的筹码和护身符。
一辆简朴的宫辇在几名禁卫的护卫下,快速驶出秘书省。周忆汐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剧变。
当她们接近长生殿时,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长生殿外并没有预想中的重兵把守,只有寥寥几个太监宫女,个个面色惊恐,不知所措。显然,宫中的卫队已经被政变军队控制了。
“停下。”周忆汐命令道。她下了辇,步行向前。她的特种兵直觉告诉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刚走到长生殿的台阶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殿内匆匆走出。是太子李显。
李显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穿着常服,显然是被仓促叫起来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心腹太监,个个神色慌张。看到周忆汐,李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期待?
“婉儿?你……你怎么在这里?”李显的声音在发抖。
“殿下,臣在此护驾。”周忆汐快步上前,跪下行礼,姿态恭敬无比,“宫外有乱军作乱,臣恐惊扰圣驾,特来保护殿下和陛下。”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李显听的,也是说给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太监听的。她把自己定义为“保护者”,而非“参与者”,这为她日后留下了极大的回旋余地。
李显似乎松了口气,他上前虚扶了一下,低声道:“婉儿,你来得正好。母皇……母皇她……”
他话未说完,殿内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显儿,何人在外喧哗?”
是武则天。
李显浑身一颤,差点跪下。周忆汐却反应极快,她抢在李显前面,朗声道:“陛下,是臣,上官婉儿。宫外有些许骚乱,臣已令禁卫加强戒备,请陛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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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巧妙地将“政变”描述为“骚乱”,既通报了情况,又避免了引起武则天过度的恐慌或猜忌。
武则天没有立刻回应。殿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然后,她缓缓说道:“上官婉儿,进来。”
周忆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殿内。
长生殿内灯火通明,武则天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榻上,身上披着明黄色的龙袍,虽已年迈,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让周忆汐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婉儿,你告诉朕,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武则天看着她,目光如炬。
周忆汐跪伏在地,沉声道:“回陛下,据臣所得消息,张柬之、桓彦范等人,率羽林军,以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为名,兵围玄武门。目前,玄武门守军已降,乱军正向宫内逼近。”
她没有隐瞒,但也没有添油加醋。她知道,对武则天,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武则天听完,竟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张柬之……这个老东西。”武则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隐约可见的火光,“朕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们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忆汐,眼神复杂:“婉儿,你怕吗?”
“臣不怕。”周忆汐抬起头,迎上武则天的目光,“臣只担心陛下的安危。”
这是真话。她确实不怕。她经历过真正的战场,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但武则天的安危,关系到她整个布局的成败。
武则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对李显道:“显儿,你也在这里。你告诉朕,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显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地说道:“儿臣……儿臣不知。母皇,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武则天冷笑一声,“他们不是要诛杀二张吗?二张在哪里?”
李显哑口无言。
周忆汐适时地开口:“陛下,臣刚才得到消息,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昨夜宿在控鹤监,至今未出。乱军攻打玄武门,恐怕是声东击西。”
她这话一出,武则天和李显的脸色都变了。声东击西?那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撞击声和呵斥声。显然,乱军已经突破外围,逼近了长生殿!
“保护陛下!”周忆汐猛地起身,挡在武则天和李显身前,对殿外喝道,“何人敢在长生殿前放肆!”
她的声音清越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都是一愣,动作不由得一滞。
趁着这个间隙,周忆汐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诏书,塞到李显手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命令道:“殿下,立刻以陛下口吻,写下‘传位太子’四个字!快!”
李显彻底懵了,拿着诏书的手抖得像筛糠:“婉儿,你……你疯了?这是谋逆!”
“这是保命!”周忆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同时用身体挡住殿内众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乱军入殿,陛下若不退位,必死无疑!唯有太子登基,方能平息众怒,保全陛下性命!你想让母皇死在你面前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显心上。他看着武则天平静却隐含威严的侧脸,又看看殿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喊杀声,终于一咬牙,颤抖着手,在那份空白诏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传位太子”四个大字。
就在他写完的瞬间,殿门被“轰”的一声踹开。一群身穿明光铠、手持横刀的羽林军士兵蜂拥而入,为首的正是张柬之、桓彦范等人。
“逆贼张易之、张昌宗何在?!”张柬之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殿内一片死寂。武则天冷冷地看着这些闯入者,没有说话。李显吓得躲到了武则天身后。
周忆汐却迎了上去,高举着那份刚刚写好的诏书,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张公勿惊!陛下有旨,因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特传位于太子!太子殿下,即刻登基,安定社稷!尔等既为社稷功臣,当护驾有功,切勿惊扰圣驾!”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柬之等人看着那份诏书,又看看被簇拥在中间的李显,一时间竟不知真假。
武则天适时地开口,声音虽然苍老,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压:“张柬之,你等擅闯宫禁,该当何罪?不过……既然你们是为了社稷,朕……准了。”
她的话,彻底定下了基调。政变的目的达到了——李显登基,武则天退位。至于二张,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张柬之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他们跪倒在地,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玄武门下的血,已经染红了清晨的石板路。但这座皇城,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周忆汐站在角落里,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看着那个被搀扶着坐在龙椅上的、惶恐不安的李显,又看着那个虽然退位、却依旧掌控着一切的老妇人武则天。
她知道,这一局,她又活下来了。她利用政变,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也让李显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权力游戏,从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上官婉儿,已经站在了棋盘的最中央。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另一份诏书草稿——那是她刚才趁乱,以李显的名义起草的,关于大赦天下、安抚民心、以及……任命她为上官昭容的草稿。
历史,已经被她撬动了一毫米。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