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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林寺的日子,对投影身韦小宝而言,是单调而清苦的。
每日晨钟暮鼓,粗茶淡饭,诵经礼佛,行走坐卧皆有规矩,与皇宫内的繁华享乐丶甚至与江湖上的快意恩仇都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丶沉淀了千年的肃穆与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丶经卷与岁月混杂的特殊气味,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回廊间都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种生活,韦小宝忍了。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为何而来。
学武大计,获取内外兼修的顶级功法,弥补自身短板,才是此行的根本目的。
与这宏伟目标相比,暂时的清规戒律丶淡泊寡欲,不过是达成目的所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
他将心中的躁动与对山下的些许挂念都强行压下,迫使自己尽快适应这僧人的身份与节奏。
自那日在大殿中剃度,受方丈晦玄代师收徒,得赐法号「晦清」,成为少林寺中地位超然的「方丈师弟」,已悄然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他并非无所事事。
他将从京城带来的十名侍卫彻底转为暗线,只保持最低限度的单向联系。
而最让他挂心的双儿,则被他妥善安置在少室山下一处清静但安全的客栈中。
他预付了足额的银钱,留下了暗号联络方式,并再次叮嘱她务必安心等待,不要轻易外出。
双儿一如既往地听话,乖巧得让人心疼,只是每次送别时,看到她望着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眼圈微红丶强忍泪水的模样,韦小宝心中也难免泛起几丝涟漪。
他只能狠下心,承诺会尽快找到所需之物,然后带她离开。
将一切外部琐事安排妥当后,投影身韦小宝如今的法号晦清才真正静下心来,开始全身心投入这少林寺中的清苦生活。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某些有心人的观察之下。
方丈晦玄给予他超然地位和极大自由,是出于对皇权的尊重,也是一种试探。
他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
因此在这至关重要的最初三天里,韦小宝没有轻举妄动。
他没有表现出对藏经阁迫不及待的渴望,更没有立刻提出要修炼高深武功。
因为他深知,那样做太过刻意,只会将自己觊觎少林绝学的意图暴露无遗,瞬间引来最高级别的警惕和防范。
他需要一个过程,一个看似自然丶合情合理的融入与兴趣培养的过程。
于是他用这三天时间,在方丈指派的一位老僧法号「空见」的陪同下,几乎将少林寺各处殿堂丶院落丶堂口走了个遍。
从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到庄严肃穆的戒律院,从武僧操练的演武场,到钻研佛经的般若堂,他都以熟悉环境丶了解少林千年风貌为由,一一参观请教。
他态度谦和,言语恭敬,对佛像庄严丶殿宇恢宏丶古木参天等景象不时发出合乎身份的赞叹,俨然一位诚心体验佛门生活的新进弟子。
然而在这表面的游览与适应之下,韦小宝那远超常人的丶因体内「造化之光」持续滋养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力,却在无声无息地展开,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仔细「感应」着这座千年古刹的每一寸土地丶每一缕气息。
感应的结果,让他心中凛然。
他发现少林寺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远非江湖传闻所能概括。
表面平静祥和的寺庙,在他眼中,却仿佛一座沉睡的活火山,内部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磅礴能量。
仅仅是清晰可辨的丶气息沉凝浩大丶已达一流高手境界的存在,他就感应到了不下五六位。
这还只是明面上,或者气息未加刻意收敛的。
那些气息更加晦涩丶几乎与古寺本身融为一体的角落,恐怕还藏着更可怕的存在。
更让韦小宝惊讶的是,这寺中僧人,并非人人都是只会念经的和尚,也并非所有武僧都只懂蛮力。
有相当一部分僧人,对武学一道的钻研,达到了极深的境界。
他们谈论武功,往往能从招式劲力,引申到人体经络丶气血运行,甚至与佛法禅理相互印证,充满了理论的高度和系统性。
这与江湖上那些靠经验丶靠一本秘籍埋头苦练的武夫,完全是两个层次。
此刻走在他身边的空见老和尚,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空见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身形清瘦,面容慈和,总是微微躬身,对韦小宝这位年轻的师叔执礼甚恭。
他是方丈晦玄亲自指定,这几日陪同韦小宝熟悉寺务的向导,显然深得方丈信任。
按照少林「晦丶空丶智丶慧丶法丶悟丶道丶心丶性丶明丶见」的辈分,
空见是「空」字辈,而韦小宝的「晦」字辈,是极高的辈分,
因此空见需尊称韦小宝为师叔。
在韦小宝的精神力量感应中,这位空见师侄,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普通。
其体内气息悠长绵密,气血运行平稳中暗藏澎湃之力,双目开阖间偶有精光内敛,分明是一位内力修为已达「一流高手」境界的强者。
而且通过这几日的交流,韦小宝更发现,空见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似乎都有所涉猎和研究。
无论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还是丐帮的降龙掌丶打狗棒,或是华山剑法丶峨眉刺术,甚至一些偏门冷僻的功夫,他都能说出其特点丶源流丶优劣乃至部分破解思路。
其所学之博,见识之广,在韦小宝看来,堪称一部活的武学百科全书。
这样的人在少林寺中,恐怕也担任着类似「武学教习」或「理论研究员」的角色。
韦小宝至今未曾修炼任何内功心法,体内没有一丝内力流转。
他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这三年用皇宫资源和「造化之光」硬生生堆砌丶锤炼到「二流极致」的强悍肉身。
单凭力气丶速度丶反应和招式的精熟,他已不惧寻常江湖二流高手。
但他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只要他不主动催动气血,不外放力量,在旁人感知中,他与一个身体强健些的普通人并无二致,顶多算筋骨结实些。
因此在方丈晦玄以及寺中其他高僧看来,这位新来的「晦清」师叔,
虽然顶着「代帝出家」的光环,身份尊贵,
但在武学一道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而且起步太晚。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尚未开始修炼内功,筋骨已然基本定型,
在武林中人看来,几乎是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时期,未来在武道上注定难有大的成就。
这种普通的丶甚至带点惋惜的「轻视」,恰恰是韦小宝目前最需要丶也最有效的保护色。
正因为不看好他的「武学前途」,方丈晦玄才会对他接触武学持相对开放的态度,
认为他最多是好奇,或者想强身健体,难以真正触及少林武学的核心精髓,
故而对他并无太多实质性的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