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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挣扎的人们
「我们不想和你们打。」
年轻武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鬼丸先生说————如果我们不来,如果我们不证明自己的价值————村子里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抬起头,看着乱菊,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凯多的手下把最后一批存粮也抢走了,说是今年的徵收标准要提高,他们拿走了米丶拿走了咸鱼丶拿走了冬天要用的柴火,甚至拿走了孩子们的被子,他们说那是税,但和之国已经没有政府了,只有凯多的百兽军团」。」
年轻武士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试着反抗过,三个月前,北边的石见村组织了一支三十人的护卫队,想要保护村子,凯多派了一个人过去,只是一个能力者,就把三十个人全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武士无法面对这些能力者们。」
「石见村的人现在每到时间都要跪在村口迎接百兽军团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如果跪得不够快,就会被杀。」
乱菊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羽同样见过很多残酷的事情,在火影的世界里,战争丶屠杀丶仇恨,这些东西他都不陌生。
但凯多这种纯粹把人类当作物件来践踏的行为,还是让他的血液里升起了一丝寒意。
不是恐惧。
是愤怒。
鬼丸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站得很直。
「你说你不是来和之国找麻烦的。」
他看着白羽:「我相信你。因为如果你真的是敌人,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白羽没有否认。
「但我不相信你。」
鬼丸继续说:「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我害怕,强到让我觉得,你和凯多是一样的人,是一个不把弱者的命当命的人。」
白羽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鬼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
鬼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愿意帮我们吗?」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的武士们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受了伤,有的流着血,有的骨头可能断了,但没有一个人逃走。他们站在鬼丸身后,站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却依然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白羽。
那些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丶卑微的丶却又不肯熄灭的希望。
罗宾走到了白羽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白羽。」
她的声音很轻,但白羽听出了那声白羽里藏着的情绪。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些人应该说的是真的,他们的痛苦是真的,他们的绝望是真的,他们的希望————也是真的。
白羽看向阿尔托莉雅。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骑士王的直觉告诉她,这些武士身上的伤痕不是假的,他们手上的老茧不是假的,他们眼中那种对生存的渴望不是假的。
白羽又看向乱菊。
乱菊把斩魄刀收回了腰间,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白羽,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白羽,你是船长,你决定。」
她说得很随意,但白羽注意到她收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她在犹豫,她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在尸魂界的流魂街,在现世的无辜者身上,在那些被虚袭击的普通人身上。
松本乱菊从来不是一个会假装看不见的人。
最后,白羽看向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士的身体,嘴唇微微抿着。
「他们的身体状况很差。」
维奥莱特说,声音很低:「不仅是激素的问题,他们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旧伤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有些人已经开始出现器官衰竭的迹象。」
她抬起头,看着白羽。
「如果不进行治疗,这些人中的三分之一,撑不过半年。」
「鬼丸。」
「在。」
「你说你们在反抗凯多,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能做什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
鬼丸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不是那种狂热的丶不切实际的亮,而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看到一丝光时才会有的亮。
「我们有一个据点。」
他开口说道:「在和之国东北方的深山里,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凯多的人不会去那里,因为矿石已经采光了,他们觉得那里没有价值。」
「矿洞里住着多少人?」白羽问。
「一百七十三个。」
鬼丸说,「其中六十二个是孩子,最小的只有三岁。四十四个是老人。剩下的,是能战斗的人。」
「你们有多少武器?」
鬼丸苦笑了一下。
「十七把刀,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些。还有二十几把农具改造的武器,锄头丶镰刀丶
铁锹。没有枪,没有炮,没有任何远程武器。」
白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靠这些武器,你怎么可能打败凯多?」
鬼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那丝痛苦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了。
「打不赢的。」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一字一句地刻进空气里。
「但是我们从来没想过能打赢。」
白羽看着他。
「那你们在做什么?」
鬼丸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那片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永远散不开的乌云盖住了。
「我们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奇迹。」
鬼丸的声音在空旷的港口上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和之国已经没有了武士,真正的武士,那种为了信念可以拔刀丶为了保护弱者敢死的人,应该早就死光了。」
「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躲了,要么跪在凯多面前当了狗。」
他的目光从鬼丸身上移开,扫过身后那些衣衫槛褛的武士,扫过那条通往绝望的小路,扫过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但你们还没有跪。」
白羽说。
鬼丸的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我们跪过了。」
他开口说道:「我们跪了一年半。跪着看凯多的手下在我们面前杀人,跪着看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跪着看他们把我们的妻子丶女儿带走,跪着听她们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的膝盖已经跪烂了,再也跪不下去了。」
「我就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武士。
「然后我发现,我不是唯一一个跪不下去的人。
年轻武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那行泪顺着脸颊上的伤疤滑落。
「我想活着。」
他开口说,声音颤抖却坚定:「但我不想再跪着活了。」
白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绿色紧身衣丶留着西瓜头的男人,总是在笑,总是在说青春,总是在不停地奔跑,即使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跑。
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说。
「木叶的莲华,会在绝境中绽放。」
白羽不觉得自己是迈特凯那样的人。他没有那种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热情,也没有那种相信努力就能创造奇迹的信念。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人,是值得出手的。
「带我去你们的据点。」
鬼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先别高兴得太早。」
白羽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没有说要帮你们打凯多,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在什么样的地方丶用什么样的方式,对抗那个被称为最强生物的男人。」
鬼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对那些武士说:「都起来,把刀收好,我们带客人回矿洞。」
武士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敌意和戒备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丶生怕希望落空的期待。
年轻武士走到白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管您最后会不会帮我们————都谢谢您愿意来看我们。」
白羽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乱菊走到白羽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心软了?」
白羽斜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连武器都凑不齐的反抗军,是怎么在凯多眼皮底下活到今天的。」
维奥莱特从队伍后面走了上来,她的眼睛微微泛着光,那是她在使用瞪瞪果实能力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个矿洞里确实有很多人,老人丶孩子丶伤者,而且————」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矿洞下面有东西。」维奥莱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不是恶魔果实,也不是普通的矿产,难道那就是代表大海的海楼石?」
白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队伍开始向和之国深处移动。
鬼丸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怕白羽会反悔一样。
那些武士们跟在后面,有的还在流血,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白羽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阿尔托莉雅丶罗宾丶乱菊丶卯之花丶康纳和维奥莱特。
港口渐渐远去,那条停着的小船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薄雾里。
和之国的真正面貌开始在白羽众人面前展开。
不是那些被歌颂的美景,不是那些浮世绘上描绘的诗意田园,而是一个被榨乾了血液的丶奄奄一息的丶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国家。
路边的农田里长满了杂草,没有人耕种。
偶尔能看到一些农舍,但大多是空的,门窗被砸烂,墙壁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有一间农舍的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包袱,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鬼丸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子。
「佐藤大叔。」
老人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鬼丸,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鬼丸————你回来了————」
鬼丸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然后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白羽从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老人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外乡人。」
老人的声音像是枯叶:「如果有一天,你们也要逃走的时候————带上那些孩子吧。」
「他们————还小————不该死在这里————」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队伍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下。
鬼丸指着一条几乎被灌木丛完全掩盖的小路,说:「从这里上山,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小路很陡,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白羽注意到,这条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意掩盖过的。
那些灌木丛看似杂乱,但实际上巧妙地遮住了路面的痕迹,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路。
「是你们弄的?」白羽问。
鬼丸点了点头。
「我们每天都会花时间维护这条路,不能让凯多的人发现,去年冬天有一次,一个百兽军团的巡逻队差点找到这里,我们整整三天没有生火做饭,所有人都躲在矿洞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而且,我们这的水好像慢慢地有些问题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白羽能想像到那种场景。
一百多个人,其中有一半是孩子和老人,挤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不敢说话,不敢咳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个微小的响动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黑暗,寒冷,恐惧。
还有饥饿。
白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缩在黑暗中丶捂着嘴不敢哭出来的画面。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四十分钟后,队伍到了矿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