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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病房里的周(第1/2页)
护士走在前面,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一律没有编号,只有一盏红色指示灯,灯是灭的,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沈夜数了数,一共十八扇门。走到第九扇,护士停下,说到了。
门上的指示灯,是这一排里唯一亮着的一盏。红光很小,像一颗嵌进墙里的痣。
护士说,患者就在里面,探视时间到凌晨二时,请准时离开。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路远去,没有回头。
林小雪看了沈夜一眼,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床上坐着一个人,秃顶,啤酒肚,穿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脚上趿拉着拖鞋,正叼着电子烟,吧嗒吧嗒地抽。
沈夜愣了两秒,脱口而出,老鬼?
那人抬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咧嘴笑了,哟,大客户来了。
老鬼,深渊广场老鬼情报屋的老板。沈夜在副本里跟他买过三次情报,每次都被宰得肉疼。头一回买完情报,老鬼还送了他一句忠告,年轻人,在深渊里,情报比命值钱,也比命便宜。
沈夜当时没听懂,后来死过一回,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老鬼把电子烟收起来,拍了拍床沿,坐,坐下说。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沈夜没坐。他站在门口,盯着老鬼,这里是曙光康复中心,患者住院区。你是患者?
我不是患者。老鬼说,我是陪护。
陪护?
三年前,有人雇我看门。老鬼竖起一根手指,雇期三年,工钱已经付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付钱的老板,是你。
我?
对。三年前你来找我,说要存一批货,让我守着。老鬼说,你给的价码很高,高到我拒绝不了。你让我守到今天,说今天你会来取。
沈夜盯着老鬼,脑子里把老鬼的信息过了一遍。深渊广场的情报贩子,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他黑心,有人说他实在。沈夜跟他打过三次交道,三次都是他主动来找沈夜,每次给的情报,精准得像亲眼见过。
沈夜曾经怀疑过,老鬼是不是有什么背景。他查过老鬼的档案,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老鬼自己只说,年轻时在副本里做过几单大的,攒够了钱,就退休开情报屋养老了。
一个退休的人,怎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一家不存在的医院里,替人看管记忆?
你认识我?沈夜问。
老鬼笑了,认识。你第一次进深渊广场,买的第一份情报,就是我卖的。你问的是,怎么在副本里活得久一点。
沈夜说,你当时怎么说的?
老鬼说,我说,副本里没有活路,只有规则。你当时回了我一句,规则就是用来破的。
沈夜怔了一下。这句话,他有点印象。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但确实是他说过的。
老鬼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这种人,迟早会来找我做大单子。只是没想到,你要存的货,是你自己。
沈夜沉默了几秒,我存了什么?
你存的货,你自己不知道?
我忘了。沈夜说,我连自己三年前住过院都忘了。
老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忘了就忘了。规矩是死的,货是活的。你过来,我把东西还给你。
他下床,走到墙角的铁柜前。柜子锁着,锁孔很旧,边上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老鬼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咔哒一声开了。
一共七层。老鬼说,每层一层记忆,按时间排,最底下是最早的。你三年前说,取货的时候从第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别跳。
为什么?
不知道。老鬼说,你只说这么吩咐的,没说原因。但我猜,你的记性得按顺序修,跳着读,容易错乱。
沈夜走到柜子前,看着那七个抽屉。抽屉没有把手,只有一条细细的缝,像七道闭着的眼睛。
他拉开第一层。
抽屉里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是他的,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老周,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还没想起来。别告诉我。让我自己想起来。
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字,还是这么难看。
沈夜没理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像是用笔尖压着写的,记住,我忘了的东西,比我想起来的更重要。别让任何人替你记。
沈夜把纸条收进口袋,拉开第二层。
第二层抽屉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栋白色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的字他认得,微笑幼儿园。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第一站,从这里开始丢的。
沈夜盯着照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像水底的鱼,只翻了个白肚皮就游走了。
林小雪走过来,轻声问,想起来了吗?
没有。沈夜说,但我知道这照片的意思。三年前,我从这家幼儿园开始,把记忆一样一样丢出去,丢进这家医院。第一层放的是我自己,第二层放的是起点。
他伸手去拉第三层。抽屉比前两个重,拉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晃了一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是一把钥匙。铁钥匙,很旧,齿上生着锈,但形状很眼熟,柄上缠着一圈发黄的胶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病房里的周(第2/2页)
沈夜把钥匙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胶带底下,刻着一个数字,灯光下看得清。
零。
零号从沈夜口袋里探出头,盯着那把钥匙,没有说话。它看得很认真,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老鬼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钥匙,你托我保管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你说,这把钥匙只能交给一个东西,它得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沈夜攥着钥匙,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该把它交给谁?
老鬼没接话,只是看着零号。
零号仰起头,银色的头发在夜灯下泛着光。它伸出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我。
沈夜把钥匙放到它掌心。零号握住钥匙,小小的一只手,攥得紧紧的。它的手指很凉,凉得不像活物。
老鬼呼出一口气,好了,第一层纸条,第二层照片,第三层钥匙,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剩下四层你自己看。不过老鬼顿了顿,时间不多了。
沈夜低头看手机,凌晨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沈夜盯着那七个抽屉,忽然问,老鬼,你守了三年,有没有打开看过?
老鬼摇头,没有。你交代过,柜子只能由你来开。我只负责看着。
沈夜说,那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七个抽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老鬼想了想,脸色变了,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去年冬天,有一阵子,抽屉缝里总夹着一根头发。我以为是老鼠,清理过几次。后来发现,每次清完,过几天又会夹上。
沈夜说,也就是说,有人趁你不在,打开过这柜子。
老鬼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我睡觉都在这屋里。除了半夜那个穿病号服的背影,没人进过这间房。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背影,每次走到第九扇门就停下,对吧?
对。
它停下的地方,就是这间病房。沈夜说,它不是想进来,它是在确认,这柜子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林小雪说,它在看守这个柜子?
沈夜说,或者,它是在等。等柜子被打开的那一天。它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取走这些记忆。它等的,就是那个时候。
老鬼一拍大腿,那你还开什么?赶紧走啊!
沈夜看了他一眼,走?我从打印店一路走到这儿,就是为了这柜子里的东西。现在东西就在眼前,你让我走?
他伸手去拉第四层。
抽屉缝比前面几层更紧,像是很久没被人拉开过。沈夜用了点力,抽屉才慢慢滑出来。
第四层抽屉里,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着封条,封条上印着两个字,勿启。
沈夜的手停在半空。
林小雪问,怎么了?
我认识这个封条。沈夜说,是我自己贴的。我贴封条的习惯,是用自己的名字当封条纸。这张封条上印的,是别的东西。
他仔细看了看,封条上那两个字,字迹不是他的,笔画很细,写得端端正正,像印上去的。
是那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写的吗?林小雪问。
零号摇了摇头,不是我。
沈夜盯着封条,那会是谁?
老鬼站在旁边,烟抽了一半,忽然说,这封条,不是三年前的。
沈夜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老鬼指了指封条,你三年前把东西交给我,我当着你面锁的柜子。当时这个抽屉没有封条。这个封条,是后来有人贴上去的。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老鬼说,我没注意。这柜子我一直看着,但封条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说不上来。就好像它一直都在,又好像昨天才贴上。
沈夜的手指停在封条边缘。他没有撕。
老鬼又说,这三年来,这医院半夜不太平。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走廊里会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我透过门缝看过一次,是一个穿病号服的背影,走得很慢,走到走廊尽头就消失了。我一直以为那是医院闹鬼,后来才想明白,那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老鬼说,但我总觉得,它在找这间病房。它每次走到第九扇门,就停下来,站一会儿,再走回去。
沈夜和林小雪对视一眼。
护士的高跟鞋声,忽然在走廊里响起来,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她没进来,只隔着门说了一句,探视时间到。
沈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整。
老鬼忽然站起来,脸色变了,不对。他说,还差一刻钟才到两点。这护士,来早了。
走廊里的高跟鞋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是往远处走的。一步,两步,三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零号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护士的脚步声,是倒着数的。
沈夜问,什么?
零号说,从她走到门口到声音消失,一共九步。九步之前她在门外,九步之后她应该在走廊尽头。但她走的方向,是朝着病房来的方向,不是朝着大门。
沈夜后背一凉,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走了,是进来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灭了。
一片漆黑里,第四层抽屉里的牛皮纸文件袋,自己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