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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红绳的另一头(第1/2页)
秦序回到家，已经是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他把外套挂在门口，把怀里那张写着愿所有被收走名字的人，都能找回自己的纸，压到书桌的玻璃板底下。
零号爬上沙发，抱着布偶，打了个哈欠。秦序说，你睡会儿。零号说，那你呢。秦序说，我去洗个澡，然后想点事。
他洗完澡出来，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第三站，清了。下一站，等你。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这个号码，到底是谁。白大褂说，他等的人，都等到了。那这个号码，是不是也在等他。
他给林晚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晚说，秦序，你回来了。秦序说，你怎么知道。林晚说，你昨天发的短信，说去旧医院看看。我算了算时间，你该回来了。
秦序说，林晚，你还记得旧医院的事吗。林晚愣了一下，说，记得啊。他说，你不是说，那医院有问题吗。秦序说，我把那医院清了。林晚说，清了？秦序说，清了。他说，医院里有个医生，等了二十几年，我把他的名字，还给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晚说，秦序，你说的话，我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他说，可我相信你。他说，你这个人，就是会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事。
秦序笑了一下。他说，林晚，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林晚说，什么叫怪事。秦序说，就是，明明很正常的事，突然变得不正常。林晚想了想，说，有。他说，我楼下那家便利店，昨天关门了。今天早上，我又路过，店还开着，可店里的货架，少了一排。我问老板，老板说不记得有那排货架。
秦序心里，咯噔一下。他说，老板说，不记得。林晚说，对，不记得。秦序说，那你呢。林晚说，我也记不清那排货架，摆的是什么了。他说，我明明每天早上都路过，可我就是想不起来。秦序，这不正常。
秦序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他想起，深渊游戏里那些副本，也是这样。明明昨天还存在的房间，一夜之间，就没有人记得了。他想，现实，开始被吃了。那些被忘记的东西，不是消失了，是被深渊，一口，一口，吞掉了。
他说，林晚，你还记得陈渊吗。林晚说，陈渊？谁啊。秦序说，就是，上次跟我们一起去城郊那个。林晚说，秦序，你记错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去过城郊。秦序说，林晚，你再想想。林晚说，我想不出来。他说，你是不是最近写小说，写糊涂了。
秦序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陈渊，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深渊游戏第二关的时候，陈渊还跟他一起，爬过那座会移动的迷宫。他记得陈渊的左手臂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摔的。可现在，林晚不记得他了。连他自己，也想不起陈渊的全名了。他只能想起，陈渊叫陈渊。
他不放心，又下楼，去了一趟便利店。他站在货架前，看了一会儿。林晚说的那排货架，还在，摆满了饮料。可秦序总觉得自己，以前在这排货架前，跟谁说过话。他跟谁说的，说什么了，他想不起来。他买了两瓶水，走出便利店，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货架，还是那排货架。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深渊游戏，每一关都在侵蚀现实。那些被遗忘的人，不是死了，是被深渊，借走了名字。深渊每收走一个名字，就会在现实里，吃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谁也记不得了。
秦序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红绳，还是温温的。他想，门里那个自己，是不是也被深渊，借走了一部分。他想起门里的自己，站在门后面，对他说，我在门里，等你来。他说，你要快点，不然，我就要忘了你了。
秦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熟悉的街道。楼下的早点摊，还在冒着热气。卖早点的阿姨，正给一个小孩，多夹了一个包子。一切，都那么正常。可秦序知道，越正常的地方，越不正常。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本子是他进深渊游戏之前，随手记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深渊游戏，规则：副本会吃人的名字。被吃的人，现实里，不会再有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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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行字。本子上的字，明明是他的笔迹。可他，不记得自己写过。他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别回头，别回答，别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三页写着，红绳是钥匙，红绳是锁，红绳的两头，一头在你手里，一头在门里。
他往后翻。后面几页，记着一串地名。旧城区。底下写着，别走丢。会移动的迷宫。底下写着，别相信墙。医院。底下写着，别让名字，后面的字，被墨水糊掉了。
秦序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他想，这是他自己写的吗。他写字，向来工整，从不会把墨水糊成一团。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团墨迹。墨迹，还是湿的。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他心头一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没有风。可那团墨迹，怎么会是湿的。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那团墨迹，还在。他把本子放在灯下，照了照。墨迹底下，隐隐约约，透出几个字。那几个字，不是他的笔迹。那几个字写着，快跑。
秦序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下子，凉了。他想，这本子上，不只有他一个人的笔迹。还有别人。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开过这本子。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写下过字。那个人，在他翻开之前，刚刚，合上过这本子。
他深呼吸了一下。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他告诉自己，别怕。他告诉自己，这是深渊游戏，它会用各种办法，吓唬你。你要是怕了，你就输了。
他重新坐下，握着红绳，闭上眼。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你在吗。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又说了一遍，你在吗。
红绳，忽然，微微地，烫了一下。秦序睁开眼。他看见，书桌对面的墙上，那面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雾里，慢慢，显出一个人影。人影站在门里，隔着雾，看着他。
秦序说，是你吗。人影没有回答。它抬起手，指了指秦序的胸口。秦序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张纸条。纸条是新的，字迹是他自己的。纸条上写着，别找陈渊了。他被深渊，借走了。还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记得他了。那你就，替他记着。
秦序握着纸条，手有点抖。他说，那，怎么还。人影没有回答。它慢慢地，退进雾里。镜子上的白雾，一点点，散了。镜子里，只映出秦序一个人。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一点陌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上写着，陈渊的事，你别问了。以后，你要是想起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发完短信，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试着拨了回去。电话里，传来忙音。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他查了一下号码归属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未知地区。秦序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他想，这个号码，大概也不是活人用的。它跟深渊游戏一样，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傍晚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短信上写着，第四站，旧车站。夜里十二点，末班车。别迟到。
秦序看着那条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在鞋柜底下，看到一样东西。是一张公交卡。卡是旧的，边角磨白了。卡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陈渊。
秦序捡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不记得，陈渊什么时候，把卡放在他鞋柜底下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发现。他把卡，放进外套内袋里。他说，我替你，记着。
零号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秦序说，你也要去。零号说，我陪你。他说，秦序哥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序笑了一下。他蹲下来，摸了摸零号的头。他说，走吧。他说，这一站，是车站。车站这种地方，最容易，丢人。
他推开家门，走进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手腕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