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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暴露,九妖八怪(4k)
大事不妙。
龚行礼听了王方的话,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涨落汹涌。
对方作为四维社的黑旗刑堂,脾性有目共睹。
所谓娃娃脸,貌似和善,下手却是狠辣不留情面,但又都卡着袍哥规矩,从不逾越。
今日对方如此失态,只怕「勾结倭奴,出卖兄弟,暗害龙头」这几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而这三条里随便哪一条扣在脑袋上,可以说都将在渝都袍哥当中失去立足之地。
他还想再询问具体情况,但王方说完那话就再也不发一言,只是站在客厅那巨大的落地钟面前,手指戳了戳上面的指针,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龚行礼和温守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唯有石莫耻神情轻松些,甚至还能笑得出来:「既然是龙头相请,岂有不赴约的道理?王管事,咱们先行一步如何?」
他说着,不无戏谑地扫视堂下众人,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不管王方所说是真是假,反正再怎么斗舵把子的位置都轮不到他来坐。
既然如此,马梁越是能折腾,斗争得越厉害,这场戏也才越精彩,他这个「局外人」也才能得到更多乐子。
一看凤尾老么都跟着去了,大堂里的其他人再怎么迟疑,也只能跟着一道出门。
不管马梁这个龙头能做多久,但大爷就是大爷,只有三排五排的两位实权人物能当面斗一斗,其他人最多阳奉阴违。
和新老大的第一次见面,谁来了他不一定记得住,但谁没来对方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龚行礼叹了口气,路过龚振涛身边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者捂着脸,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温守廉落后几步,一边走,一边转头道:「老钱,你觉得咱们的新龙头在玩什么把戏?」
「老钱?」
他疑惑地转头,只见心腹还在原地,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连喊了几声,方才反应过来。
「是,东家,依我看,大概也是新官上任的下马威,或者是害怕咱们这里的鸿门宴,所以让弟兄们都过去。」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拿出汗巾,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老钱,你这出虚汗的毛病,真该找大夫看看了,不要讳疾忌医啊。」
温守廉关切了几句,又抬脚往外走。男人脸上露出迟疑之色,最后还是应答着跟了上去,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深沉:「这么多年,东家情深义重,钱飞.....愧受.....
」
「五哥,那忍者呢?」
「不出所料,嘴里藏着毒药,被我取了出来。眼下废了手脚,堵了嘴巴,让人看着呢。」
「好」,马梁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衬衣马甲,正在一一慰问随行袍哥的伤势。
他平日出门,随行人员在二十人左右。倭奴埋伏的地雷炸药,一发就死了五个人,后面枪战又轻伤六个,重伤两个,可以说十分惨烈。
正因如此,王方才会那般怒气冲冲。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弟兄,正面和人干仗从没怕过,这一次却栽在内奸手里。
可要说得不近人情一些,正因为这样的伤亡,所以马梁反而占据了道义上的制高点。
只要找出凶手,替弟兄们讨了公道,那就既能收服刑堂人心,又能威慑四维社这帮老江湖。
「把那个活舌头抓过来。」
一声令下,便有袍哥拽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过来,后者衣衫染血双目紧闭,似乎是陷入昏迷。
但马梁见状却是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旁边一个正抽旱菸的袍哥就走了过来,把燃着火星的拇指粗旱菸卷直接戳在昏迷男人的眼皮子上——
「啊!烫烫烫!停停停!」
一瞬间,对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挣扎起来,看得周围的袍哥们哈哈大笑。
而那抽旱菸的袍哥还不解气,掏出钢刀来一把划开男人的裤子,把菸卷狠狠吸了几口,烧得那菸头上火星通红:「再他妈装死,老子把你**上戳几个疤!」
「不敢了!不敢了!好汉,好汉饶了我,我我我,我不过是牵线搭桥的,这件事儿根子上与我无关啊......」
马梁和况清源都被此人的无耻逗笑了,但是确实,在一帮冲锋的杀手里面,这人是跑得最慢的;
而等忍者死了,众人要逃跑的时候,他又是跑得最快的。
正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能被抓了舌头。
「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你不老实,下场可不只是做太监那么轻松。」
马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你是谁,和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小的,小的叫王钦,是永复社的红棍。这帮人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
「永复社?」
况清源皱了皱眉头,「你们社的红旗管事是不是警务局侦缉大队副队长何玉昆?」
「是是是,就是何大队长」,王钦忙不迭的点头,眼神飘到马梁身上,「我看各位也都是道上的,不知公子在哪里立棍......啊!!!」
旁边的袍哥用力杵着旱菸卷,像是恨不得把王钦裤裆都捅穿似的。
后者被五花大绑,胸口又被按住,一动不能动,眼看着自己被烤鸡,痛得眼睛都要翻白了。
「我说了,问一句答一句,别问多余的话。」
马梁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袍哥才把菸卷拿起来,菸叶子燃烧过的地方,留下了烙铁一般的圆形印记。
还得是叶子烟劲大啊。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话音落地,哪怕是刚刚才受过烤鸡之痛的王钦,眼神中也闪过迟疑。
旁边的袍哥见状又是猛嘬了一口旱菸,吸气之猛,褐色的菸卷头子瞬间一片火红,没有半分迟疑就往下捅。
王钦见状吓得快要尿裤子了,脑海中的所有顾虑全都抛之脑后,「是田凯!是扶桑餐厅的田凯让我做的!」
「你还知道什么?」
「他只说让我对付一个人,别的什么都没讲,小人是鬼迷了心窍,冲撞了贵人,您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
马梁闻言失去了拷问的兴趣,朝抽菸的袍哥丢了句「别弄死了」,便撇开男人的鬼哭狼嚎,和况清源回了车上。
「看五哥方才的样子,知道对方的来历?」
「知道」,况清源表情有点凝重,「公子知道九妖八怪吗?」
「八怪我知道,九妖又是什么?类似熊家婆?」
「不是」,况清源摇了摇头,「九妖是九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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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外号不像是夸人的。」
「岂止,渝都老百姓最恨的就是这九妖。」
马梁闻言有所明悟,「所以田凯就是九妖之一?扶桑餐厅又是哪一家?」
扶桑餐厅,正式名称是扶桑文化协会饮食部,又被老百姓叫做倭瓜餐厅。
名义上是从属于扶桑领事馆,日常作为餐厅营业,但也会不定时邀请上层名流举办各种沙龙。
因为颇具扶桑风格的装潢和饮食,平时来就餐的大多是倭国侨民,以及喜欢「和食」的城中富商。
倭人身材矮小,所以被老百姓讥讽为倭瓜。
而田凯则是这家餐厅的交际经理,不管日常经营,而专事人脉,有点类似于营销部主管。
他本人除了是餐厅工作人员,同时还和义字「永复社」的红旗管事丶市警察局侦缉大队副大队长何玉昆「义结金兰」。
而且还因此在侦缉队挂了义务队员的名号,合法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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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左右逢源,善于交际,仗着在海棠和扶桑两边的人脉,行事自然也嚣张霸道。」
「之前扶桑餐厅偷电,电力公司派工人去查看,直接被田凯用枪逼了出来,事后还让袍哥上门威胁,可以说无法无天。」
况清源说着这些事情,神情中的鄙夷和不屑毫无掩饰。
他本人习武有成,又兼任侠意气,对于这种赴炎附势丶恃强凌弱的小人是素来看不惯0
而马梁闻言,在知道了幕后黑手的同时,也深刻感受到倭人在渝都的影响力,还有此事的棘手。
用电这种事,在前世说起来不算什么,但在如今工业化还不完全的海棠,却赫然是权势的一种体现。
别看上流公馆中如何灯火通明,大半老百姓家中却还用着数百上千年流传下来的蜡烛油灯。
电力在这个时代,完全可以称得上一种奢侈品。而田凯能够大张旗鼓地偷电,则恰恰说明了其人脉之广,后台之硬。
警务局侦缉大队丶义字永复社丶扶桑领事馆......渝都的几大势力都在田凯背后撑腰,也难怪他敢接手刺杀马梁。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马梁本身天赋异禀,只怕也已经饮恨在忍者刀下,又哪能拷问出这些信息来呢?
「公子,他们来了。」
「哦?」
马梁回过神,只见远处道路上烟尘弥漫,汽车好似一列长龙疾驰而来,直到距离两米时才一脚刹住。
王方头一个带人下车走来,拱手抱拳,俨然是「幸不辱命」的意思。
马梁拍了拍对方肩膀,「辛苦了,歇一歇吧,我会给死去弟兄们一个公道。」
而那些四维社的头头脑脑们,还没下车就已经看到了路面上炸开的大坑,满地淋漓的血迹。
等下车走近了,一双眼睛顿时被路旁排成一列尸体的惨烈情状给吸住了,个个心中发颤,两脚发抖,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句话:
这下遭了。
「舵把子,您没事吧?」
龚行礼勉强收敛着脸上的惊色,快步上前,打量着衣衫染血的青年。见后者似乎没有什么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对方死了,今日这件事就会走到最坏的境地。
二十一军会怀疑四维社的这些大族想要造反,而唐连江这个渝都袍哥第一人更是会名声扫地亲自引荐的龙头被「手下」刺杀,若是这都没有反应,那他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我是没事,可我们的兄弟有事。」
马梁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惴惴不安的众人,手指着路旁的尸体:「十月怀胎,十几载成人,身上牵着一家老小的挂念。都是爹生娘养的,这乱世里要长成人多么不易?」
「本公子知道,社团里没多少人服我这个天降的龙头,你们要斗,我也奉陪。技不如人,大不了愿赌服输。」
「但是」,马梁话音转折,神色越发冷酷,双眼中金芒泛起,「勾结倭人,残害同袍,那就是犯了大忌!」
「若不能手刃叛徒,我马梁不死不休!」
短短几句,铿锵似咬钢嚼铁,震得众人低头咽唾沫,竟然每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温守廉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舵把子,兄弟阋墙外御其侮,有人敢对您动手,那是打我们整个四维社的脸,大家伙儿都不会答应。」
「可要说有人吃里扒外,总得有个证据,否则只会弄得人心惶惶,反而让幕后黑手称心如意啊。」
「是啊,大家伙儿知道舵把子心里有火,可也不能冤枉了无辜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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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龙头能拿出证据,甭管那人是谁,今日大家伙儿就在这儿做个见证,三刀六洞,绝不姑息!」
虽然多数人已经被震慑住了,但还是有几个社团里的老人应和了几句,众人也稀稀拉拉地出声。
毕竟王方就是黑旗刑堂的堂主,专门监管社团袍哥。
如果一句都不辩驳就这么认下,万一这姓马的心狠手辣,借着抓内奸的名头排除异己,那自己不就遭殃了吗?
「把人带上来。」
马梁话音刚落,便有袍哥将一个五花大绑丶嘴巴和双眼都堵着蒙着的男人拖过来,真是被俘虏的忍者。
况清源也不废话,五指好似铁钳一般掐住其手臂断折处,后者顿时痛得在地上呜咽翻滚。
他越是如此,况清源反而越是用力,最后甚至直接把其手臂掰断翻折过来,露出森白的骨骼和猩红血肉。
这酷烈的一幕看得众人心有余悸,而等那人口中的布团被取出,随后说出的一连串疑似辱骂的东洋话,更是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对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伪装自己的身份。
等况清源再把整个袭击过程,包括地雷爆炸丶杀手围攻丶忍者偷袭等细节一说,四维社众人都已经无法否认,这件事背后的确有倭人的影子。
作为维新园的五爷,况清源的为人和名声有目共睹,他绝不会拿莫须有的事情来撒谎。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谁泄露了公子的行踪,害得社里的兄弟惨死,甚至还帮倭人嫁祸栽赃,引得咱们手足相残。」
「他如果不能主动站出来,那之后再被逮到,可不只是三刀六洞那么简单。」
况清源说着看了眼马梁,后者微微颔首,昏死过去的王钦便再一次被抬了出来。
众人一看他赤裸下身上烙铁似的烟印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夹住了双腿。
「这个人是永复社的红棍,他已经招供,是受了扶桑餐厅田凯的委托行事。」
「所以要找奸细也很简单,只要排查一下,这段时间谁和田凯丶和永复社来往密切,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
话音未落,温守廉就已经变了脸色,眼神忍不住落在身侧的钱飞身上。
而后者听了这话如遭雷击,绝望之中,竟然又像是有些释然,上前一步,双膝跪倒,五体投地:「舵把子,是我,是我对不起社团的兄弟,和五爷无关!」
「三刀六洞丶千刀万剐我都认,求您,求您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吧!」